第十五章
王華勝在門外踱步，不知如何是好，這樣煎熬了許久，他決定去找杜衛國聊聊。
“咚咚——”他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杜衛國在屋裡，他沒有穿軍禮服，身上穿著迷彩短袖，借著台燈，正在對著一副文獻寫寫畫畫。
他結實有力的手臂露在外頭，發達的肱二頭肌把袖口撐得鼓起，寬厚的腳上換上了一雙黑色襪子，穩穩地踏在地上。
他抬眼看向來者，見到是王華勝，他立馬放下筆，起身朝著王華勝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老爺，”杜衛國挺直身體，抬眼道：“怎麼看您臉色不太好？”
王華勝的喉嚨動了幾下，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在乾什麼呢？”
杜衛國回道，“沒什麼，就是整理一些我以前寫的論文。”
王華勝艱難地開口，“老杜，我覺得我這麼對你，不太好。你堂堂一個大校，一直以來，都是你伺候我，你沒有怨言嗎？”
杜衛國先是一愣，隨即堅定地回應，“老爺，我這條命都是您和老主人救的，我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應該的。”
他俯下身子，雙膝一彎，跪在了王華勝腳下，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露出忠誠而懇切的表情。
“我當年下鄉視察，遇到山洪，整個車都翻下了山崖，是你與老主人救了我的命！我當時迷迷糊糊，以為是有部下救了我，三年後，才偶然知道是老主人！”
杜衛國誠懇地望向王華勝，他的眼眶微紅，顯然是想起了往昔歲月，“於是那天，我發誓，我杜衛國哪怕不要顏麵，永遠做一條狗，也要滿足您的願望。”
杜衛國爬到王華勝腳下，湊到他的拖鞋旁，“我不要尊嚴、也不要榮譽，隻要您過得開心，就是對老狗最大的恩賜。”
王華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拍了拍杜衛國斑白的腦袋，看著這張忠誠而不失上位者威嚴的臉龐，他深深歎了口氣，“老杜，你真的不介意嗎？我可還覬覦你的大哥和兒子。”
杜衛國顫抖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惠。”
“好，我表弟犯事了，杜建軍威脅我，如果我繼續做你的主，就要把我表弟關進去，能否幫我去求求情，”王華勝猶豫了半晌，終於決定豁出去了。
杜衛國抬頭，他有些猶豫，“您表弟犯的是什麼事？”
王華勝道：“不是什麼大事，他偷了人家一點東西。”
杜衛國吐出一口氣，他一向是正派的人，很少在原則性問題上犯錯，“那我同犬子說道說道，儘快讓您表弟出來。”
王華勝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望著杜衛國沉穩可靠的臉龐，長舒一口氣，“幸虧有你。”
杜衛國連忙磕頭，“不敢不敢，這都是奴才應該做的。”
王華勝摸了摸下巴，踢了杜衛國一腳，“看你表現了。”
杜衛國從地上爬起來，比了個軍禮，“是！”
……
杜建軍脫下皮鞋，換上拖鞋，他其實心裡沒底，他說到底，還是拿不住父親的心態，這次威脅王華勝，他其實沒有個準數。
現在的杜建軍，可謂是騎虎難下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賭運氣，賭王華勝更在乎他弟，能說服他爹放棄做奴，回歸正常生活。
杜建軍躺倒在床上，煩躁地翻動著身體，最後索性坐起來，拿出了煙盒。
這時，外麵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接著房門被強行擰開了。
他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他最不希望見到的，那張不怒自威的老臉帶著慍色，站在了門口，瞪著他。
“爸…”
“跪下！”杜老爺子橫眉倒豎，厲喝一聲。
杜建軍緩慢地跪到了地板上，低垂的目光盯著冰涼的地麵，咬緊牙關。
父親的脾氣，他比誰都清楚，他既然找到了這裡，說明王華勝還是告訴了杜老爺子一切。
杜老爺子沒有多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床上，眼神淡淡地瞥了杜建軍一眼，“爬過來。”
杜建軍咬咬牙，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爬到了杜老爺子的腳下。杜老爺子沒有留情，一腳就踩在杜建軍的肩膀上。
他抱起雄壯的胳膊，抿緊嘴唇，神情冷厲得如同部隊裡訓話的首長，又用力地碾了兩腳，“翅膀硬了，敢跟老子作對了？”
杜建軍悶哼一聲，忍受著肩膀上的疼痛，“爸，我隻希望你能脫離他的控製。”
杜老爺子吐出一口濁氣：“他對我有恩。”
杜建軍咬牙切齒：“有恩又如何，能讓您這樣付出一切嗎？”
老爺子沉默了一下，決定將他與王華勝之間的事告訴杜建軍。
“我當年下鄉視察，遇到山洪…”
等他說完，杜建軍怔住了，杜老爺子意味深沉地看著腳下的兒子，“我的命是他們父子救的，如果不是他，更談不上有你杜建軍今天。”
杜建軍呼出一口氣，他一直不知道父親與王華勝的淵源，如今知道了這些事，哪怕他心中仍然存在芥蒂，對王華勝的印象也比過去好了許多。
但哪怕有再大的恩情，他依然不能接受，有個人這樣折磨他爸。
“爸，這是我和王華勝之間的事，他之前還威脅我，要把我們之間的事爆料出去，”杜建軍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件事解決不掉，我是不可能放人的，如果他還想保住他弟，就讓他自己來找我談！”
杜老爺子皺起眉頭，“杜建軍，你這是想造反嗎！”
杜建軍閉上眼睛，“他救了您的命，我敬佩他，但是我要保護您和我的名譽，我和您之間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外人知道，無論他要什麼條件，我都認了。”
想起之前他們父子二人在書房的那次事故，杜衛國臉色微變，他也清楚，兒子剛剛上任，名譽是最為重要的，不能遭受任何的負麵打擊，要是有外人知道，對兒子的仕途會有毀滅性的打擊。
杜老爺子眸光晦暗不明，他歎了口氣：“你這小子！”
他一拍大腿，轉身朝外走去，“罷了，此事由你去處理吧，我相信你，能夠妥善解決好此事。”
“謝謝您。”
……
為了躲避杜建軍，王華勝特意回了自己家裡，不同於杜家大宅的莊重肅穆，他這裡的布置可以說的上簡陋，牆壁上掛著一台黑白電視機，桌子上擺著幾瓶啤酒，屋子裡彌漫著刺鼻的酒精味。
王華勝洗完澡後喝了幾瓶啤酒，就躺倒在沙發上，他呸了一口，粗狂的臉上露出煩躁之色。
他雖然脾氣暴躁、這輩子也沒有什麼成就，不過平生也是遵紀守法，不像那王老二總是做一些雞鳴狗盜。
他其實一直對王老二恨鐵不成鋼，隻是終究是一起長大的，從小就一起爬山、打鳥、下溪流，結下了比較深厚的情誼，沒想到，有一天他得為了這表弟，差點放棄掉對他如此忠誠的杜老爺子。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心火燒得慌，又猛猛灌了兩口酒。
恐怕收服杜局長這件事，也辦不成了。
“咚咚——”
敲門聲傳來，王華勝皺了皺眉，下床開門，
門剛打開，門口那人一張方正威嚴的國字臉，一頭利落精神的寸發，粗眉微微皺著，銳眼瞪著他，正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卻又畏之如狼虎的公安局長杜建軍。
杜建軍此時穿著黑色警服外套、內搭一件白色襯衫，打著領帶，頭戴大簷帽，腳上踏一雙鋥亮的三接頭皮鞋，整個人顯得乾練而又威風凜凜，讓王華勝看著心動、又想退避三舍。
“杜、杜局長，”王華勝咽了口唾沫，擠出一絲笑容：“您怎麼來了？”
杜局長沒吭聲，邁進屋子，徑自在沙發上坐下。
屋子裡亂糟糟的，到處散落著酒瓶和沒洗的衣服襪子，王華勝顧不上收拾，趕緊給杜建軍倒水，他偷瞄了一眼杜建軍，隻見杜局長端坐在那裡，一副威嚴的模樣，隻是他的眼神中，仿佛有幾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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