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杜建軍走到家門前，父親正背著身子，汗濕的迷彩作訓服緊緊貼著他寬闊的雄背，雙臂的肌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過原本鋥亮的運動皮鞋沾上了灰塵，父親應該是剛剛才結束鍛煉。
杜建軍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子，他擦了擦額頂的汗，提起精神，才向父親走過去。
“建軍，時間慢了，”杜衛國聽到聲音，轉過身，皺了皺眉。
“是，去所裡處理了一趟事情，”杜建軍定在原地，猶豫要不要將王老二的事情告訴父親。
杜老爺子看向自己一派官威的兒子，利落的寸發，威嚴的粗眉，銳利有神的雙眼，刮得鐵青的胡茬，方正的國字臉，這麼多年的磨礪，也讓杜建軍養出了上位者的氣度。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沒有人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他既為兒子感到自豪，又開不了口。
隻是想起王華勝說的話，杜衛國低下了頭，他此刻不願展示自己的心情，背過身，緩緩開口：“這幾天有些事，你做的太不像話，過來！”
杜建軍這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走進屋，這時四下無人，大伯也不知道去了哪，他沒反應過來，父親就摁住他的肩膀，將他撂倒在地！
“嘶，”杜建軍咬咬牙，卻顧及到父親的狀況，不敢使勁。他剛要從地上站起來，就聽到父親雷霆般的一聲嗬斥，“跪好，不許動！”
杜老爺子套著皮鞋的腳，就踩在了杜建軍的背上。見杜建軍徹底平穩下來，他才把腳慢慢放回地上，
“你既然留下，就得聽你老子的話，”杜建軍低著頭，喘著粗氣，耳邊傳來杜衛國低沉的聲音：“我知道你對你老子有意見，但你得清楚，再怎麼樣，我都是你老子。”
杜建軍跪在地上，呼出一口長氣，老爺子則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了他的麵前，杜建軍不敢抬頭，沾了灰的黑色皮鞋穩穩地放在地上，褲腿的邊緣隱約露出裡邊的深綠色軍襪。
老爺子丟下一塊抹布，雄背靠上椅子，腳下的皮鞋順勢抬起，拎到半空，杜建軍抬起眼，隻見老爺子也不說任何話，隻用餘光瞥他，那姿態如同一頭餘威尚存的獅王，杜建軍深吸一口氣，抓起地上的抹布，一手握著皮鞋的鞋底，一手去擦抹老爺子鞋麵上的灰塵。
誰能想到，杜局長也會替人擦皮鞋，一方麵老爺子在兒子心中積威已久，另一方麵更是因為父子情深。換做別人，哪怕是同為長輩的杜豐國，杜建軍也不會如此掉麵，這般主動地去伺候他。
他擦得認真，更是細致，等皮鞋重歸鋥亮，他長呼一口氣，這才放下手中的抹布。
杜建軍從鞋櫃中取出一雙棉拖鞋，接著跪回老爺子的腳下，脫下那雙逼仄的軍用皮鞋，為那雙寬闊的大腳換上更舒服的拖鞋。
看兒子如此服帖，老爺子麵上卻有些掛不住了，他用力地把腳放回地上，冷哼一聲，“假模假式。”
“爹，我心疼您，你操勞半輩子，兒子還未怎麼報答過，”杜建軍抬起頭，他心中的苦意難以言語，“若是能讓您開心，我做什麼都樂意。”
老爺子皺起眉頭，“哼，我今天是給你立規矩，你說什麼漂亮話，也沒有用，跟我來。”
老爺子龍行虎步地走進書房。
老爺子的書房也透著軍人的氣質，乾淨利落，一眼望過去，隻有床、書桌、衣櫃與幾盆岩鬆盆景。
書桌背後的書櫃裡，是一本本大部頭的理論書籍，而側邊的書櫃則放著密密麻麻的獎牌與證書，杜建軍看著老爺子在書桌邊緩緩坐下。
老爺子從茶壺中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杜建軍隱約感到一絲不對，可他能看出現在的情況，父親似乎對自己有什麼意見，自己不該再惹急他了，杜建軍將茶水一飲而儘，坐了下去。
老爺子看他喝下茶水，頓了一下，才拿起煙點上，他咬著煙，皺著眉：“既然你知道王先生是我恩人，你怎敢用那種態度去對他？”
杜建軍變了臉色：“爹，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猛然吐出一口煙氣，冷哼一聲：“我難道說的還不夠清楚？”
“這，”杜建軍沉下心，他清楚老爺子的心思，自己若是明著與王華勝作對，隻會加劇老爺子的對抗心理，他多希望父親能逃離苦海，可父親的倔脾氣卻讓他在這罪土上根深蒂固。
“跪下！”老爺子煙從鼻出，冷哼一聲，“把衣服也脫掉！”
“爹…”
“你要造反？”
杜建軍咬咬牙，閉上眼睛，扯下上衣，露出渾身的腱子肉，他把緩緩把身子屈下。堅硬的膝蓋抵著地麵，帶來無比的痛苦。可更為讓他難受的，是心理上的恥辱。
王華勝躡手躡腳地從門後探出頭來，看見眼前的景象，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刺激得渾身發熱。
杜建軍的眼睛透出痛苦，卻一句話也不吭，他矯健的身軀赤裸在外，雖然雙膝跪地，可他那姿態，仿佛他不是跪在杜衛國麵前，而是在視察民情，有種領導威風。
那赤裸雄壯的身體、威嚴不屈的氣質與跪在地上的姿勢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王華勝一下子就起了反應。
他沒想到，自己對杜衛國的命令，竟真的致使這位不可一世的杜局長跪在了地上，害怕與刺激交織在他心頭，他嘿嘿一笑，仿佛看到了杜建軍在給自己下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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