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床品差，我床品好
“你不能沒有……我？嗬，你不能沒有我。”呂夢反複咀嚼這幾個字，擠在心口的情緒噴湧而出，“當然了，你不能沒有我，因為你需要我來滿足你的強迫症，不是我，也會有別人。” 啪！呂夢打掉梁真的手，在臉上胡亂抹兩把，眼淚糊得亂七八糟。 “你爸爸好愛你，就是眼光不好，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賠一套房，選中我這個騙子去照顧他兒子。” 梁真繞到呂夢麵前，擋住刺眼的陽光，用左手抓起她的右手。痊愈後，兩人的手都白了一個度，皮蛻得很乾淨，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從呂夢的位置，用餘光可以看到牆上日曆，上麵還留著梁真做的標記，一排紅叉後麵，昨天那個日期被打上勾。昨天本來是坦白的日子，她還期望一切會回到正軌。 呂夢想把手收回來，梁真抓著不放，在手指尾端輕輕摩挲，似乎在安撫她的情緒。這個動作讓呂夢想起他們的最後一次檢查。 醫院裡，梁真先結束，輪到呂夢進去，醫生看得很仔細，呂夢百無聊賴地眼珠亂轉，數到藤蔓上第十片葉子時，醫生放開她的手，突然說：“不容易啊。” “您說什麼？” “我朋友的孩子，”她看一眼門外，放低聲音，似乎怕梁真聽到，“也像他這樣。” 呂夢一愣，很快又擺出無奈的笑，“那我能和她交流一下心得了。” 醫生苦笑，搖搖頭，“她小孩去世了。她家櫃子裡全是心理學的書，每一本都讀到卷邊，筆記寫得密密麻麻，最後還是這麼個結果。心理學都是狗屁，她見我的時候總這麼說。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可能是職業病，我隻信實際的病理研究，有的心理醫學，更像一種傲慢，把抽象的情緒情感隨意捏成固定形狀，塞到他們定義的模具裡。” 脖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呂夢瘋狂點頭，她覺得麵前這位治外傷的醫生，其實才是真正的心理專家。 “我朋友最近在做一個研究，強迫症的世界裡其實也存在“原點”，那是一段能從生理層麵提供精神支持的記憶，通常“原點”會在受到重大刺激時形成，能承受住刺激的人，就能獲得原點，承受不住的……”醫生頓了頓，“還好，他很幸運。” …
“你不能沒有……我？嗬，你不能沒有我。”呂夢反複咀嚼這幾個字，擠在心口的情緒噴湧而出，“當然了，你不能沒有我，因為你需要我來滿足你的強迫症，不是我，也會有別人。”
啪！呂夢打掉梁真的手，在臉上胡亂抹兩把，眼淚糊得亂七八糟。
“你爸爸好愛你，就是眼光不好，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賠一套房，選中我這個騙子去照顧他兒子。”
梁真繞到呂夢麵前，擋住刺眼的陽光，用左手抓起她的右手。痊愈後，兩人的手都白了一個度，皮蛻得很乾淨，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從呂夢的位置，用餘光可以看到牆上日曆，上麵還留著梁真做的標記，一排紅叉後麵，昨天那個日期被打上勾。昨天本來是坦白的日子，她還期望一切會回到正軌。
呂夢想把手收回來，梁真抓著不放，在手指尾端輕輕摩挲，似乎在安撫她的情緒。這個動作讓呂夢想起他們的最後一次檢查。
醫院裡，梁真先結束，輪到呂夢進去，醫生看得很仔細，呂夢百無聊賴地眼珠亂轉，數到藤蔓上第十片葉子時，醫生放開她的手，突然說：“不容易啊。”
“您說什麼？”
“我朋友的孩子，”她看一眼門外，放低聲音，似乎怕梁真聽到，“也像他這樣。”
呂夢一愣，很快又擺出無奈的笑，“那我能和她交流一下心得了。”
醫生苦笑，搖搖頭，“她小孩去世了。她家櫃子裡全是心理學的書，每一本都讀到卷邊，筆記寫得密密麻麻，最後還是這麼個結果。心理學都是狗屁，她見我的時候總這麼說。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可能是職業病，我隻信實際的病理研究，有的心理醫學，更像一種傲慢，把抽象的情緒情感隨意捏成固定形狀，塞到他們定義的模具裡。”
脖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呂夢瘋狂點頭，她覺得麵前這位治外傷的醫生，其實才是真正的心理專家。
“我朋友最近在做一個研究，強迫症的世界裡其實也存在“原點”，那是一段能從生理層麵提供精神支持的記憶，通常“原點”會在受到重大刺激時形成，能承受住刺激的人，就能獲得原點，承受不住的……”醫生頓了頓，“還好，他很幸運。”
當時，呂夢僥幸地想，也許自己就是梁真的“原點”。現在他站在她麵前，她卻隻有深不見底的心虛，她不是坐標（0，0，0，0），是（X，X，X，X），一切錯誤的源頭。
“呂夢，我早就知道了。”梁真順著手摸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什麼？”呂夢被心虛浸透，沒明白他話裡所指。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心理谘詢師，第一次治療我就知道。”
呂夢蹭一下站起來，她像隻炸毛的貓，前一秒，她剛發現梁真遞來的貓糧其實是石頭，磕得她滿嘴是血。她也是沒想到，他演技這麼好，脾氣也是，裝了這麼久，忍了她這麼久。
“你又是什麼好人嗎？那份遺囑漏洞百出，你隨便選一個借口，就像你說的，這房子的一塊磚我都別想拿走。你覺得耍我很好玩是嗎？還在這和我過家家，演什麼男女朋友！”
“我沒打算做任何事，我說過，隻要你不走，到時候房子就是你的。”
“我憑什麼要靠你的良心活著！”呂夢幾乎在尖叫。
“我不就正在靠你的良心活著嗎？”
梁真輕飄飄一句反問，立刻澆熄呂夢的氣焰。她這隻貓呲牙咧嘴，萬分警惕，不停朝麵前的人類哈氣，把他抓得到處是傷，他沒有踢她，而是伸出了手。
“我家就剩下我一個，”梁真接著說，“你要是沒良心，完全可以不遵守合同，過不了幾天，我肯定就受不了了，精神崩潰，隻能去死，我死了，房子不就是你的？”
呂夢又氣又暈，她坐回去，口不擇言，“我就是這樣想的，我剛剛說了，你要是真的被我氣死了，房子就是我的了，我絕對不會出去找你。”
“又在騙人。”梁真似笑非笑，眼神近乎溺愛，看著她，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聽到我回來，你明明很高興。”
“……亂講，你又知道了。”呂夢的底氣消耗殆儘。
“人在高興的時候會分泌縮氨酸荷爾蒙，聞起來是甜的。”梁真把距離縮短，腳尖貼著呂夢腳尖，他單膝跪下，再次抓住她的手，“我隻是回個家你都這麼高興，我才不去死。”
“狗鼻子。”她罵一句，又哭又笑，“我這麼累，你憑什麼死，至少給我活到大學畢業，把房子給我再說。”
身體再放低，他把頭枕在她膝蓋上，“時間一到，你肯定會趕我出去吧？”
他頭頂毛絨絨的，輕輕撓著呂夢的腿，她慢慢放平呼吸，故意說：“看你表現。”
聽了這話，梁真把她的手抓得更緊，整個人往她腿上埋，“那你教我吧，我學得很快。”
屋裡安靜了半晌，呂夢遲疑地說：“梁真，除了心理治療，我真的不知道你爸爸為什麼把房子給我。”
“我們還有時間慢慢猜。”他緩緩起身，順帶著把呂夢拉起來，“去睡一會兒，醒醒酒，你現在聞起來很苦。”
直到被帶到主臥，坐到那張留有壓痕的床上，呂夢還迷糊著，不是因為酒精，而是如幻覺般的事實。遮光窗簾掩著，光線昏暗如黑夜，她抓著梁真不放，借門外微光打量他的表情。
“方一白的事……你不問嗎？”
“問，但不是現在。”
“那，你為什麼回來？”
“因為不符合邏輯。”
“什麼意思？”
“你和方一白，這不符合邏輯。”梁真垂著眼睛，嘴上這麼說，表情卻寫滿委屈，“我跑出去，是因為情緒無法接受。待在家裡我沒法思考，離得遠了，仔細想想，這事情沒有邏輯。”
她拉著他坐下，“你繼續說。”
“從理性的角度，你沒有選擇方一白的必要。他年紀大了，人品差，床品也差。就算不考慮理性，你在他麵前，身上也沒有甜味。”
“我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真的，現在我也還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相信我。”
“嗯。”梁真點點頭，然後維持在低頭狀態，“可能，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自己。”
呂夢歪頭看他，他額前頭發垂下來，完全遮住眼睛，像很久沒剪毛的小狗，她忍不住笑出聲，“明明你是東家，現在怎麼反過來了，你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這已經是我的房子，你是個租客。”
“不知道。”
“那你要怎麼才能安心呢？”
“呂夢，你乾脆對我撒謊吧。”梁真揪著被子一角，悶悶地說：“撒謊也行，說你喜歡我，我會相信的。”
喜歡，這個詞呂夢有陣子沒聽過了。唯一的一段情史中，方一白從沒說過喜歡，他說愛，把一個原本比喜歡高一級的表達濫用到廉價。以至於，當她從梁真這裡再聽到這兩個字，隻剩手足無措。
嘴巴張開又合上，呂夢說不出話，她的視線落在他揪著的被子上，他捏得很緊，褶皺一層層堆著，他這個“口出狂言”的人，居然比她還緊張。
她長出一口氣，用右手抬起他的臉，對著被咬出齒痕的嘴唇親上去。
蜻蜓點水一般，這個吻輕得好像沒存在過，造成的激蕩卻足矣推動兩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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