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能沒有這個騙子
時隔好久，小破車回到了地下停車場，但呂夢根本不記得它是什麼時間，又是被誰開回來的。 她的車回來，梁真的車離開，她從樓上追到地下停車場，連梁真的影子都沒看到，隻有車尾燈從眼角閃過，消失在轉彎處。 “嗬呃……”呂夢靠在車門上，大口喘著粗氣。她用左手撐了一下，被金屬冰涼的觸感激得一顫，剛才，這隻手按到了一個人，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床上的人。 “你爹的……方一白……” 呂夢以最快速度衝回家，把門摔得震天響，她氣勢洶洶闖進主臥，啪一聲拍在大燈開關上。暖光在眼前炸開，像無限膨脹的怒意，讓她漲成一個大氣球，亟待發泄。 光填滿視線後，等著呂夢的，是空空如也的床。方一白不見了。或許，他真的來過嗎？ 氣球還在膨脹，剛才灌進身體的怒火搖晃著，把呂夢推到床邊。床頭掉著她那條不翼而飛的圍巾，不常睡的那一側，被子有壓過的痕跡。剛才不是幻覺。 叮！微波爐完成倒計時，呂夢的腦子轉了好幾圈，剛好七分熟。手機響了。 【小夢，你說要帶我回家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但我確實不應該再心存幻想。我走了，你早點睡。】 “這狗東西說什麼……我帶他回來的？” 現在呂夢不再懷疑自己產生幻覺，轉而思考起外星人把她抓走的可能性，按照電影劇情，被UFO抓取的人會喪失一段記憶，說不定她就是這樣，不然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 罵方一白的話還沒打完，未讀消息的紅點刺進眼裡，呂夢點開，梁真給她發的消息一條條頂上去，密密麻麻。 第一條接在她提醒他吃晚飯的消息後麵，這說明那時候還一切正常。 【吃完飯了，我邊看電影邊等你。】 【剛看完《雛菊》，你選電影的眼光比選男人的好。】 【你事情還沒結束嗎？什麼時候回來？】 【第二部已經看一半了，為什麼還不回來，也不回消息，不會真的跑了吧？】 【呂夢，呂夢，呂夢，回消息。】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吧，我已經想好要問的問題了，可以在車上問。】 【第三部電影開始了，你還不回來嗎？】 ……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23：59…
時隔好久，小破車回到了地下停車場，但呂夢根本不記得它是什麼時間，又是被誰開回來的。
她的車回來，梁真的車離開，她從樓上追到地下停車場，連梁真的影子都沒看到，隻有車尾燈從眼角閃過，消失在轉彎處。
“嗬呃……”呂夢靠在車門上，大口喘著粗氣。她用左手撐了一下，被金屬冰涼的觸感激得一顫，剛才，這隻手按到了一個人，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床上的人。
“你爹的……方一白……”
呂夢以最快速度衝回家，把門摔得震天響，她氣勢洶洶闖進主臥，啪一聲拍在大燈開關上。暖光在眼前炸開，像無限膨脹的怒意，讓她漲成一個大氣球，亟待發泄。
光填滿視線後，等著呂夢的，是空空如也的床。方一白不見了。或許，他真的來過嗎？
氣球還在膨脹，剛才灌進身體的怒火搖晃著，把呂夢推到床邊。床頭掉著她那條不翼而飛的圍巾，不常睡的那一側，被子有壓過的痕跡。剛才不是幻覺。
叮！微波爐完成倒計時，呂夢的腦子轉了好幾圈，剛好七分熟。手機響了。
【小夢，你說要帶我回家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但我確實不應該再心存幻想。我走了，你早點睡。】
“這狗東西說什麼……我帶他回來的？”
現在呂夢不再懷疑自己產生幻覺，轉而思考起外星人把她抓走的可能性，按照電影劇情，被 UFO 抓取的人會喪失一段記憶，說不定她就是這樣，不然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
罵方一白的話還沒打完，未讀消息的紅點刺進眼裡，呂夢點開，梁真給她發的消息一條條頂上去，密密麻麻。
第一條接在她提醒他吃晚飯的消息後麵，這說明那時候還一切正常。
【吃完飯了，我邊看電影邊等你。】
【剛看完《雛菊》劉偉強導演作品，全智賢主演，緩慢又有趣的愛情片，片中還有段奇妙的“三角關係”，推薦。，你選電影的眼光比選男人的好。】
【你事情還沒結束嗎？什麼時候回來？】
【第二部已經看一半了，為什麼還不回來，也不回消息，不會真的跑了吧？】
【呂夢，呂夢，呂夢，回消息。】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吧，我已經想好要問的問題了，可以在車上問。】
【第三部電影開始了，你還不回來嗎？】
……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 23：59 分。
【呂夢，你這個騙子。】
仔細想想，這是梁真第一次叫呂夢騙子，這兩個字像根針，輕輕一點，戳破氣球，讓呂夢的火氣和信心全部泄露。
記憶到底從哪裡開始斷開的？
呂夢癱坐在地，從頭回想。
今天一切如常，下班前，她想起和楊韻的約定，告知梁真，打車去了楊韻家，她們進了衣帽間，她送了她衣服，然後，然後。
“然後……”呂夢眨眨眼，腦袋一片空白，“然後是什麼來著？”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從楊韻的衣帽間過渡到帶方一白回家？呂夢有很多問題，不知道從誰，從哪裡開始問。
【韻姐，你睡了嗎？】
消息石沉大海。接下來，消息發給梁真，梁佳，甚至還有他伯伯和小姑。無人回應。全世界都睡了，隻有呂夢，或許還有那個逃跑的梁真，醒著。
昨天校醫院門口的話一語成讖，梁真被氣出去了，被呂夢。
小區本就安靜，夜深了，對麵那棟樓沒有亮燈，呂夢盯著黑洞洞的樓，突然覺得裡麵一個人也沒有。常有那種科幻腦洞，問，如果下一秒，世界上隻剩下你一個人，你會做什麼？
應該出去找梁真才對，呂夢這麼想，也打算這麼做。
她走到門口，又倒回來。出去以後呢？要怎麼解釋？他會接受嗎？他會回來嗎？她這次嚴重違約，還能拿到房子嗎？重要的東西真的是房子嗎？
反複來回幾次後，呂夢在玄關站定，她不動，門朝她走來，然後是四周的牆，它們在膨脹，把呂夢擠進玄關那窄窄的 3 平米。這裡隻裝得下她，裝不下她撒的謊。
她和梁真之間謊言多到擁擠，現在謊言疊加謊言，她不僅沒守時，還把方一白帶回了家，簡直罪加一等。可她沒做錯事，因為她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沒做錯事，但你錯了。”關山療養院裡，媽媽曾這麼對呂夢說。
那時候，背上的創口還在發癢，衣擺沒洗乾淨，血跡褪色成淺淺的暗紅。呂夢當時沒能理解這句話，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她沒做錯事，但她錯了。她隻是錯了。
呂夢在玄關地板上躺下，身上蓋著兩條圍巾，她儘量蜷縮起來，直到完全被熟悉的味道覆蓋。
咚咚咚！
敲門聲像電流，緩慢又精準地擊中呂夢，她抽動一下，用力睜眼，她感覺自己隻睡了一分鐘。此時陽光已經照亮大半客廳，她的骨頭也抱怨不停，硬地板對瘦人來說很殘酷。
咚咚咚！
敲門聲再響一遍，呂夢爬起來的興致不大。她能聽出外麵不是梁真，敲門人的速度和力度都與他不符。她一幀一幀起身，圍巾是蛇蛻的皮，緩慢從她軀體上脫落。
打開門，外麵站著兩個不速之客。
“稀客。”呂夢半睜著眼，語氣虛浮。
“要不是我們來找你，你怕是要一輩子躲著我們。”媽媽的臉對半分開，一邊是心疼，一邊是嫌惡。
爸爸掃了呂夢一眼，繞過她，徑直往裡走，他像個掃描儀，快速審查整個屋子，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呂夢抬手示意，對媽媽說：“請坐。”她轉身進廚房，作為這個家的主人，她應該招待上門的客人。這個周五，按規律，家裡的飲品是養樂多草莓汁，她利落地做好兩杯，加上足足的糖，端給不嗜甜的父母。
“你在待客？”爸爸把杯子推遠。
“當然，你們到我家來，就是我的客人。”
“你把和一個大學生同居的地方叫家，誰能想到。”他點點桌子，“鬨夠了就跟我們回去，別再惹出更多事。”
被推遠的杯子到了呂夢手上，她端起來一飲而儘，甜絲絲的味道在舌根化開，“怎麼，發現我和方一白再也沒可能了，你們急了是吧。”嗒！空杯用力敲在桌上，“我知道你們把我和方一白當研究對象。”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都不說話，呂夢砸吧兩下甜味，也找個位置坐下，“這次要寫什麼標題？《煤氣燈效應在當代夫妻關係中的影響和反影響》？這樣吧，你們不如研究我和梁真，就寫《擇偶年輕化趨勢背後的女性心理演變》，我覺得你們能拿更多獎。”
“諷刺是一回事，但道德是另一回事。”爸爸語氣依舊冷淡。
“拿自己親女兒做實驗的人，居然提道德。”
“我們的標準或許不符合世俗的道德，但絕對符合專業的道德，呂夢，你想怎麼生活是你的事，但我不允許你頂著我給你的姓氏，汙染我的專業。”
“我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你怎麼沒本事，你不是自稱梁真的心理谘詢師嗎？”爸爸往椅背上靠，鏡片反光吞沒他的眼睛，隻有一張一合的嘴在展示臉部肌肉的生動，“你冒充心理醫生就算了，還放任他對你移情，你丟不丟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呂夢沒出息地開始鼻酸，她儘量穩住聲線，“因為他爸立了遺囑，把房子給我了，我為了不睡大街上，馬上就同意了，很有意思吧。”
媽媽皺起眉頭，“就算和方一白離婚，你還可以回家。”
“回家？”眼淚還在積蓄，呂夢笑了，“我哪來的家？那是你們的家，我隻是住在那裡，寄人籬下，算什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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