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九和玩具熊
梁真回消息的時候，呂夢還以為又是騷擾短信，她假裝沒聽到，徑直鑽進廚房。 中午走前忘了開窗，廚房還留有蔥油雞香味。呂夢把窗開到最大，又衝掉水槽裡的蔥末，換漏網時，她摸到一塊碎雞肉，觸感滑膩又惡心。 她觸電般收回手，不小心碰到碗筷架，一陣叮叮當當過後，所有東西都亂了套，讓她的煩躁更上一層樓。 一個房間有一個房間的規則，不管哪裡，東西擺放的順序和角度都不能錯。廚房的東西又細又雜，最為麻煩。 筷子和筷子間隔半厘米，相互平行。碟子壘在一起，顏色由深到淺，冷暖色分開，大小從下往上依次遞減……最離譜的是調味料，要以成分表為參考進行排列，用完要原樣放回。呂夢根本看不懂成分表那條規則，她把占了半頁紙的描述複製到AI裡，這才得出現在的結論。 因為這些大小規則，暑假有多長，呂夢和梁真就吵了多久的架。稀奇的是，梁真開學前，兩人硬是磨合好了。 再吵，呂夢都沒產生搬出去的念頭，即便她拿到了暑假兩個月的工資。梁真也從沒動真格趕過她，即便他無數次抓狂。 等好不容易把東西歸位，電話鈴聲飄到廚房，呂夢擔心是工作的事，這才接起來。 “你為什麼不回消息。”梁真的質問撲麵而來。 嗬，惡人先告狀啊，呂夢翻個白眼，語氣做作，“怎麼啦，是有事嗎？” “我書包裡缺了東西。”梁真聲音往下沉。 “什麼東西？” “玩具熊。” “不可能吧。” 雖然否認很快，但呂夢有些心虛。梁真一提，她才想起確實沒有這個東西。再仔細回想，她當時好像就注意到了，隻是沒說，大概是因為她沒明白，快一米九的人，要一個巴掌大的玩具熊乾什麼。 “你沒仔細檢查。” “我……”呂夢正想說給送過去，被梁真打斷。 “你知道這違反了合同規定，不要再有下次。” 聲音戛然而止，對麵火速掛斷，也掐斷呂夢本就不多的愧疚，“大少爺毛病還真多。” 放下手機，呂夢這才看到梁真的消息，她根本不用點開對話框，因為他隻回了一個字。 【餓。】 “活該。” 當晚呂夢又做了個夢，主角還是梁真。…
梁真回消息的時候，呂夢還以為又是騷擾短信，她假裝沒聽到，徑直鑽進廚房。
中午走前忘了開窗，廚房還留有蔥油雞香味。呂夢把窗開到最大，又衝掉水槽裡的蔥末，換漏網時，她摸到一塊碎雞肉，觸感滑膩又惡心。
她觸電般收回手，不小心碰到碗筷架，一陣叮叮當當過後，所有東西都亂了套，讓她的煩躁更上一層樓。
一個房間有一個房間的規則，不管哪裡，東西擺放的順序和角度都不能錯。廚房的東西又細又雜，最為麻煩。
筷子和筷子間隔半厘米，相互平行。碟子壘在一起，顏色由深到淺，冷暖色分開，大小從下往上依次遞減……最離譜的是調味料，要以成分表為參考進行排列，用完要原樣放回。呂夢根本看不懂成分表那條規則，她把占了半頁紙的描述複製到 AI 裡，這才得出現在的結論。
因為這些大小規則，暑假有多長，呂夢和梁真就吵了多久的架。稀奇的是，梁真開學前，兩人硬是磨合好了。
再吵，呂夢都沒產生搬出去的念頭，即便她拿到了暑假兩個月的工資。梁真也從沒動真格趕過她，即便他無數次抓狂。
等好不容易把東西歸位，電話鈴聲飄到廚房，呂夢擔心是工作的事，這才接起來。
“你為什麼不回消息。”梁真的質問撲麵而來。
嗬，惡人先告狀啊，呂夢翻個白眼，語氣做作，“怎麼啦，是有事嗎？”
“我書包裡缺了東西。”梁真聲音往下沉。
“什麼東西？”
“玩具熊。”
“不可能吧。”
雖然否認很快，但呂夢有些心虛。梁真一提，她才想起確實沒有這個東西。再仔細回想，她當時好像就注意到了，隻是沒說，大概是因為她沒明白，快一米九的人，要一個巴掌大的玩具熊乾什麼。
“你沒仔細檢查。”
“我……”呂夢正想說給送過去，被梁真打斷。
“你知道這違反了合同規定，不要再有下次。”
聲音戛然而止，對麵火速掛斷，也掐斷呂夢本就不多的愧疚，“大少爺毛病還真多。”
放下手機，呂夢這才看到梁真的消息，她根本不用點開對話框，因為他隻回了一個字。
【餓。】
“活該。”
當晚呂夢又做了個夢，主角還是梁真。他蜷縮在宿舍的窄床上，臉上淤青明顯，他把玩具熊緊緊護在胸口，手指還在微微顫抖，簡直像個放大版萬卡。
良心，或者說房子的驅使下，呂夢頂著比前一天還重的黑眼圈，把玩具熊仔細裝好，送到承州大學門口的存放點。
她同樣配上一張圖，指明玩具熊位置，隻是這次用的中指。
“夢夢，過來。”羅媛媛在停車場截住呂夢，不等她說什麼，果斷把人拉進車裡，拿出遮瑕膏往眼下懟，“你又熬夜了？”
“做噩夢了。”
“看你這個樣子，我都怕你出車禍……你要打起精神來，別喪臉，那個楊總如果真是你以前的朋友，正好聯絡感情。你必須恢複社交，人的本質是社會關係的總和，知道吧。”
“你們學哲學的還真是……”呂夢忍不住笑。
“行了，你去吧，開開心心的，和老朋友敘敘舊。”
這樣的話，絕不會從方一白口中出現。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方一白不準呂夢和朋友隨意來往，“那些人對你沒有任何幫助，你有我還不夠嗎？”他語氣溫和。
夠嗎？還是不夠？呂夢那時候答不上這個問題，她不想和朋友斷開聯係，也不想違逆方一白。
人們都說，朋友關係需要維護，要花時間，花心思，花錢，這些呂夢都給不了。沒過多久，她身邊就空了。
除了羅媛媛。羅媛媛是個神奇的人，靠著水房五分鐘，她就能一直留在呂夢身邊。呂夢也問過，為什麼她還願意做她朋友，“可能我有救世主情節吧。”羅媛媛這樣說。
人們還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除非自救，否非誰也救不了爛泥裡的人，呂夢引以為戒。
出停車場五十米，一輛車緩緩停在路邊，車窗放下，裡麵的人看向呂夢。
“小夢嗎？”說話的人嘴唇細薄，像枚鋒利彎刀，“我是楊韻。”
呂夢楞了一秒，立刻切換營業模式，即本該用來應付梁真的那種模式。看著對方，要像看錢一樣親切，對待對方，要像對財神一樣敬重。雖然在梁真麵前她多少有些熊心豹子膽，但麵對學校的金主媽媽，她還是不敢造次。
“楊總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已經到了。”
“是我提前過來了。”楊韻笑容親切，“你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姐就行。”
“韻姐。”
“上車吧，在學校聊太拘謹，我們出去吃個飯。”
副駕駛上，借著餘光，呂夢把楊韻的臉翻來覆去地看，不管怎麼看，楊韻都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兩人此前連一麵之緣都沒有，更稱不上什麼朋友。呂夢心中疑惑，又不好開口。
呂夢不太會隱藏情緒，什麼都寫在臉上，她還沒問，楊韻先做了回答。楊韻在紅燈前踩下刹車，冷不丁地說：“我認識方一白。”
“……是嗎？真巧。”
心裡瞬間涼半截，呂夢清楚方一白在外人麵前的形象有多好。他很會表演，愛妻人設穩穩立著，如果這層“朋友”關係是從方一白這來，那楊韻多半是敵方的人。
信號燈變綠，車裡沒人再說話。又開過四五個路口，目的地近在眼前，車內的沉默擠壓呂夢，她幾乎要開始思考跳車逃跑的可能性。
“小夢。”楊韻突然打破沉默，“他打你嗎？”
“嗯？”
“別誤會，我不是想冒犯你。隻是，我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也會用遮瑕去蓋眼睛。”
楊韻被打過？呂夢感到不可思議。看起來，楊韻是能扇飛所有人的那種類型，她居然會挨打嗎？
真要計較起來，方一白沒有打過呂夢，比起肢體暴力，他更喜歡精神虐待，打人這種事太顯眼，影響形象。但楊韻自揭傷疤，倒是讓呂夢不好開口，她斟酌一下，選擇默認。
“韻姐，對不起，讓你想起不好的事了。”
“人嘛，不管多風光……”楊韻頓了頓，神情黯淡，眼中多了一點悲愴，“也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相似的傷疤是很好的粘合劑，兩人一路從餐桌聊到酒館，一開始的拘謹和尷尬蕩然無存。兩人的相似之處比想象中還多，食物，電影，書，呂夢和楊韻的愛好幾乎重合。
楊韻沒怎麼提到自己的事，一直讓話題保持在呂夢身上，她很會引導，也善於傾聽，好過呂夢看的每一個心理醫生，尤其是呂夢爸媽。呂夢聊起方一白的包裝，他如何用愛去裹藏暴力，楊韻露出輕蔑的表情。
“我們需要的從來都是錢，什麼愛不愛的，鬼話連篇。”楊韻晃動酒杯，“我要不是能拿出錢來，你們院長未必多看我一眼。”
“真是。”酒勁上來，呂夢點點頭笑了，“要是真給院裡捐那麼多，他得給韻姐立個雕像。”
“那一定要放在顯眼的地方，不然這錢不是白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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