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什麼？我算你爹
醫藥箱在客廳，儲物櫃第二個抽屜，編號1。箱中有很多呂夢不認識的藥，有的藥瓶上語言很陌生，她都分不清屬於哪個國家。她掃一眼，把處理外傷的東西撿出來。 梁真傷在右臉頰，淤青很重，隻看顏色也能想象到下手的力度。大麵積淤青中間夾雜幾道血痕，傷口還很新鮮。 真挨打了？不會真是因為沒去開家長會吧？幾個念頭在呂夢腦中掐架，起到快速醒酒的效果。她壓製時有時無的心慌，專注處理傷口。 梁真有手有腳，這點傷本該讓他自己來，但合同寫了，必須要她來。呂夢試過讓他自己來，在還不信邪的時候。有次梁真被水果刀切到手，她沒管，結果就是，哪怕傷口爛了，梁真也不會處理，就像不知道疼一樣。 這一點倒是讓呂夢想起一個小姑娘，她也是這樣。這種小概率重合充分說明，世界是個巨大的精神病院，處處是患者。 醫用酒精擦過劃傷，梁真突然抖一下，呂夢還以為自己弄疼這個仿生人了。正打算問，他卻突然湊近，鼻子輕輕抽動，呼吸打在呂夢耳邊，她聽到嗅聞的聲音。 “呂夢，你乾什麼去了？” “不要隨意質問長輩，這是一種禮貌。”她把他的臉按回去。 “你不是長輩。” “怎麼不是？我不是你媽嗎？”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似乎起到一些唬人的作用。梁真閉了嘴，乖乖抬臉，任由呂夢擺弄。呂夢感覺自己像《西部世界》裡的工作人員，正在給仿生接待員修複傷口。 可惜梁真不是真正的仿生人，她沒法讀取他的記憶，她不知道他都乾了什麼，又遭遇了什麼。偏偏現在她連問都不好問，畢竟她隻有問的動機，沒有立場。 “對了，你這是怎麼……”她把半個問句咽回去，換了個更有人性的問題，“你身上還有傷嗎？別的地方被打了沒有？” 梁真搖搖頭，用手碰一碰消腫敷貼，像在確認呂夢有沒有貼歪。處理完畢，呂夢拉開距離，梁真的眼神追著黏上來。 “你沒空給我發消息，那為什麼有空上班喝酒？” “我今天不上班，有事出去了。”她從地毯上起來，把東西一一歸位。 “什麼事？” “你問這麼多乾什麼？” “你和誰出去喝酒了…
醫藥箱在客廳，儲物櫃第二個抽屜，編號 1。箱中有很多呂夢不認識的藥，有的藥瓶上語言很陌生，她都分不清屬於哪個國家。她掃一眼，把處理外傷的東西撿出來。
梁真傷在右臉頰，淤青很重，隻看顏色也能想象到下手的力度。大麵積淤青中間夾雜幾道血痕，傷口還很新鮮。
真挨打了？不會真是因為沒去開家長會吧？幾個念頭在呂夢腦中掐架，起到快速醒酒的效果。她壓製時有時無的心慌，專注處理傷口。
梁真有手有腳，這點傷本該讓他自己來，但合同寫了，必須要她來。呂夢試過讓他自己來，在還不信邪的時候。有次梁真被水果刀切到手，她沒管，結果就是，哪怕傷口爛了，梁真也不會處理，就像不知道疼一樣。
這一點倒是讓呂夢想起一個小姑娘，她也是這樣。這種小概率重合充分說明，世界是個巨大的精神病院，處處是患者。
醫用酒精擦過劃傷，梁真突然抖一下，呂夢還以為自己弄疼這個仿生人了。正打算問，他卻突然湊近，鼻子輕輕抽動，呼吸打在呂夢耳邊，她聽到嗅聞的聲音。
“呂夢，你乾什麼去了？”
“不要隨意質問長輩，這是一種禮貌。”她把他的臉按回去。
“你不是長輩。”
“怎麼不是？我不是你媽嗎？”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似乎起到一些唬人的作用。梁真閉了嘴，乖乖抬臉，任由呂夢擺弄。呂夢感覺自己像《西部世界》HBO 出品的科幻劇集，非常好看！裡的工作人員，正在給仿生接待員修複傷口。
可惜梁真不是真正的仿生人，她沒法讀取他的記憶，她不知道他都乾了什麼，又遭遇了什麼。偏偏現在她連問都不好問，畢竟她隻有問的動機，沒有立場。
“對了，你這是怎麼……”她把半個問句咽回去，換了個更有人性的問題，“你身上還有傷嗎？別的地方被打了沒有？”
梁真搖搖頭，用手碰一碰消腫敷貼，像在確認呂夢有沒有貼歪。處理完畢，呂夢拉開距離，梁真的眼神追著黏上來。
“你沒空給我發消息，那為什麼有空上班喝酒？”
“我今天不上班，有事出去了。”她從地毯上起來，把東西一一歸位。
“什麼事？”
“你問這麼多乾什麼？”
“你和誰出去喝酒了？”
質問緊追不舍，呂夢一點也不意外。梁真對她的私生活很感興趣，因為律師對她的私生活很感興趣。他們都想找出她的錯處來，好讓她拿不到繼承權。
有一個問題大家都想搞清楚——梁元江為什麼會把房子給呂夢？呂夢不知道，如果梁真和律師說的都是實話，他們也不知道。那麼，證明呂夢獲得房子的不正當性就很重要。
房子是梁元江心甘情願給的，還是呂夢用了什麼手段？顯而易見，呂夢和梁元江交集甚少，同時，她也沒有這種蠱惑人的本事。所以他們懷疑她有同夥。
隻是梁真太死板，他的提問方式把試探暴露得死死的，跟個遊戲 NPC 一樣。要是律師在這，大概比呂夢還想讓他閉嘴。
“怎麼啦，你也想喝酒嗎？你成年了，可以喝啊。”呂夢轉移話題，不讓他輕易得到答案。
梁真不打算放過她，“我問的是你和誰出去喝酒了。”
“辦公室同事。”
“又在撒謊。”
呂夢氣笑了，她抱著手臂走回梁真身邊，俯視他，“你就這麼和你媽說話？”
現在呂夢站著，梁真還坐在地毯上，一米九的身高不起作用。透過他前額的碎發，她看到他擰在一起的眉頭。他抬起眼，最大限度散發悲切，用那雙呂夢招架不住的灰色眼珠。
“餐盒是被人偷走的。”
“什麼？”
“你現在可以問我是怎麼受傷的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由偷外賣慣犯引發的荒誕慘劇。
大學生被偷外賣，其實算很尋常的事。一份外賣被偷，或許引起一聲哀嚎，或許點燃一場怒火，這次的賊應該也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蝴蝶效應。
收到呂夢消息五分鐘後，梁真就去了存放點，餐盒已經不翼而飛。他問了保安，保安表示沒注意。然後，可憐的小仿生人在校門口宕機了十分鐘，悻悻離開。
“我當時以為你在耍我。”梁真把玩具熊放在茶幾上，熊腿處縫著一個標簽，上麵的編號是 0。
“我是這種人嗎？”呂夢戳了熊一下，“然後呢，能不能快點說到你挨打那部分。”
然後，梁真也刷到了那條超話。對方關了私信，詢問未果的他選擇了發校園牆。他把同一張照片貼上去，還附上根據照片細節推測出的信息。
【有人認識這個同學嗎？今天中午一點整，學校中心草坪，淺色長卷發，做了草莓圖案美甲，正在吃蔥油雞。】
“你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
“所以是這個女生打了你？那她手勁可夠大的，能打成這樣。”呂夢覺得難以置信，眉毛擰在一起，狐疑地盯著他看。
梁真快速瞥她一眼，搓一下鼻子，“是她男朋友打的。”
一般來說，投稿在校園牆找人的行為，都包含一定的求偶傾向，但梁真不這麼認為，他單純貼了張尋人啟事。當女生男友的巴掌扇到他臉上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挨打。
“還能是為什麼。”呂夢目瞪口呆，“人家覺得你在挖他牆角啊。”
“我隻是讓她把餐盒還我。”
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呂夢，她的大半火氣都來自“吃力不討好”的餐盒，有了解釋，這下算是徹底消氣，又變得善解人意起來。
“你說你何必呢，為了一個餐盒挨打。”
“那是你給我的餐盒。”
因為這是她給的東西，所以挨打也得要回來，在心理學上，這種行為算過度依戀。剛才的解釋，呂夢還能解讀為強迫症作祟，梁真要回餐盒，隻是要完成午飯這一步驟。但加上現在這句話，這種解讀就站不住腳了。
呂夢沉默半天，抓起手機起身離開，“我頭暈，去睡會兒。”
“呂夢。”梁真叫住她，“以後不要再說你是我媽了。”
“不是你自己先這樣的嗎，我順著你開開玩笑而已，為什麼不能？”她拿出插科打諢的語氣，試圖把氛圍調回原有溫度。
“因為我沒有俄狄浦斯情節戀母情結。”梁真再次一本正經地說。
呂夢本碩學的全是著名賠錢貨專業，常被罵讀酸書說酸話的她，不能裝作不懂俄狄浦斯情結什麼意思。
或許這是一種移情將個人情感（依戀、恐懼、欲望等）投射到當前關係中的他人身上。，畢竟對梁真這種精神病來說，呂夢算半個心理醫生，也是他現在生活中最親密的人。但不管是醫患關係還是室友關係，還是到此打住的好。
“哈哈，這麼巧。”呂夢傻笑兩聲，蒙混過關，“我也沒有 Daddy Issue父親情節，有時泛指戀父情結。。”
“是嗎，看你前夫，我還以為你有呢。”
越描越黑。呂夢徹底消聲，不再做糾纏，她用力擠出一串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三步並作兩步，快速回到房間。
距離呂夢躲回房間已經過去五分鐘，客廳一片寂靜。她耳朵貼門，捕捉梁真的動線。第六分鐘，梁真站起來，回到房間，緊接著，浴室傳來水聲。水聲逐漸變成嗡響，她手裡的手機帶來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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