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夫來敲門
房子和家是兩個獨立概念。因為父母工作變動，再加上後來的婚姻，25歲的呂夢換過不下十個房子，它們有大有小，有的華麗，有的簡樸。 但她從沒有過家。 很長一段時間裡，呂夢把房和家的概念混淆了。搬家，回家，組成家庭，這些詞彙蒙蔽了她，自然而然地，她把那些房子視為愛的容器。到頭來，那是他們的家，裡麵有父母的冷漠，還有方一白膨脹的控製欲。 方一白往前傾，身上香水味沒變，聞著令人作嘔。他的視線難得沒落在呂夢身上，而是往房子裡去。 “不請我進去坐坐？” 比起問句，這更像一個宣告，方一白根本不等呂夢回答，抬腳就要往裡走。大概在他心裡，她還是原來那個乖乖聽話的小嬌妻。 “不行。”呂夢擋在門口，一動不動。 身後這個不算呂夢的家，就連房子也不完全屬於她，然而此時此刻，她站在這裡，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底氣。 “你說什麼？”方一白錯愕。 “你沒有歸類，也沒有貼標簽，所以你不能越過玄關。” “又在胡說八道，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他皺著眉，眼神回到呂夢身上，“你為什麼穿這種衣服？” 呂夢喉嚨一緊，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浮現，幾秒後，她發現自己可以自如呼吸。沒有東西束縛肋骨，腰上也沒有勒感，身上隻有布料綿軟的觸感。 “這房子是你的？”方一白搭著門框，投射的陰影將呂夢罩住，“我怎麼聽說房主叫梁元江。就算他去世了，有他兒子在，也輪不到你吧。你別告訴我，你和他兒子在一起了。” 他臉上多了一些羞惱，“怎麼不說話？難道我說對了？我以為你多獨立呢，還不是靠男人。” 獨立，去你爹的獨立，呂夢心裡發笑。她還不夠獨立嗎？她爸媽把親女兒當心理實驗的觀察對象，等沒用了就隨手丟給老男人，從抽象的愛到具象的錢，她什麼都沒有，獨立得像個孤魂野鬼。 見她還是沉默，方一白又補一句：“你現在這麼囂張，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靠山了？你以為自己和以前有區別嗎，靠著個大學生，像隻寄居蟹一樣，真沒出息。” “當然有區別。”呂夢的笑浮到臉上，抬頭直視方一白，“我又不…
房子和家是兩個獨立概念。因為父母工作變動，再加上後來的婚姻，25 歲的呂夢換過不下十個房子，它們有大有小，有的華麗，有的簡樸。
但她從沒有過家。
很長一段時間裡，呂夢把房和家的概念混淆了。搬家，回家，組成家庭，這些詞彙蒙蔽了她，自然而然地，她把那些房子視為愛的容器。到頭來，那是他們的家，裡麵有父母的冷漠，還有方一白膨脹的控製欲。
方一白往前傾，身上香水味沒變，聞著令人作嘔。他的視線難得沒落在呂夢身上，而是往房子裡去。
“不請我進去坐坐？”
比起問句，這更像一個宣告，方一白根本不等呂夢回答，抬腳就要往裡走。大概在他心裡，她還是原來那個乖乖聽話的小嬌妻。
“不行。”呂夢擋在門口，一動不動。
身後這個不算呂夢的家，就連房子也不完全屬於她，然而此時此刻，她站在這裡，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底氣。
“你說什麼？”方一白錯愕。
“你沒有歸類，也沒有貼標簽，所以你不能越過玄關。”
“又在胡說八道，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他皺著眉，眼神回到呂夢身上，“你為什麼穿這種衣服？”
呂夢喉嚨一緊，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浮現，幾秒後，她發現自己可以自如呼吸。沒有東西束縛肋骨，腰上也沒有勒感，身上隻有布料綿軟的觸感。
“這房子是你的？”方一白搭著門框，投射的陰影將呂夢罩住，“我怎麼聽說房主叫梁元江。就算他去世了，有他兒子在，也輪不到你吧。你別告訴我，你和他兒子在一起了。”
他臉上多了一些羞惱，“怎麼不說話？難道我說對了？我以為你多獨立呢，還不是靠男人。”
獨立，去你爹的獨立，呂夢心裡發笑。她還不夠獨立嗎？她爸媽把親女兒當心理實驗的觀察對象，等沒用了就隨手丟給老男人，從抽象的愛到具象的錢，她什麼都沒有，獨立得像個孤魂野鬼。
見她還是沉默，方一白又補一句：“你現在這麼囂張，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靠山了？你以為自己和以前有區別嗎，靠著個大學生，像隻寄居蟹一樣，真沒出息。”
“當然有區別。”呂夢的笑浮到臉上，抬頭直視方一白，“我又不用和他上床。”
“你……”
“就算我要和他上床，你覺得，你和他這個大學生誰厲害？”丟下這句，呂夢沒再糾纏，用力甩上門，把陰影全部關在外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呂夢終於從門前走開，她手還有些抖，但心裡暢快極了。終於也有這一天，也輪到她把方一白拒之門外。
方一白比呂夢大，大整整十歲，他們結婚那年，呂夢剛剛大學畢業。
“他為什麼不找同齡人，偏要和你談戀愛？”
“和一個沒進過社會的女孩子結婚，是不道德的。”
結婚前後，羅媛媛分別給出了這樣的評價。當時的呂夢懂這兩句話的字麵意思，但沒理解它們，更沒想到它們變成現實後，落在她身上有多重。
呂夢和方一白是閃婚，正經談戀愛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季度。說是戀愛，不如說是時間超長的相親，而這相親過程，又像上課。兩人之間權力氛圍的形成，也和這種師生般的關係有關。
方一白的服從性測試開始於第一次見麵，此後從不間斷。方一白應該感謝她爸媽，呂夢想，是他們的預先訓練，讓一切測試都變得那麼順利，那麼簡單。
第一次見麵在學校附近，方一白開車來接呂夢。他遲到了，大概半小時。春寒料峭，呂夢在路邊等，手腳差點凍僵。等上車，方一白不停道歉，直到呂夢開始不好意思。
“我博後剛出站，事情實在太多，突然叫我開會，耽誤了。但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叫你出來等，應該等到了再叫你。”
“真的沒關係。”呂夢不禁有些愧疚，“早知道你有事……我不該約今天。”
“沒事，等熟悉了，你就知道我的節奏了。”
後來，呂夢才知道這種誌在必得從何而來。她還以為，她和方一白雖然接觸時間短，但也完整走了從戀愛到結婚的步驟，說不定，他會成為自己的救命稻草。實際上，從一開始，她爸媽就把她交出去了，見她之前，方一白已經和她爸媽很熟。他和他們是一夥的。
副駕駛上，呂夢不僅冷，還餓，但他們沒去吃飯，而是去了一家昂貴裁縫店。方一白搓搓她的袖口，他體溫很高，碰到她冰涼的手背，產生一些暖和的錯覺。
“這衣服不合身，麵料也不太好，我帶你去做衣服。好的羊毛麵料，哪怕薄，也會很保暖。”
都是狗屁。後來的每個冬天，呂夢都凍得瑟瑟發抖，再好的羊毛大衣，也不會比一件 100%聚酯纖維棉襖更保暖。
除了服從，當時的呂夢看不到別的出路，她習慣了，就像服從父母那樣。方一白掌控了一切，讀研期間她沒有收入，也不被允許打工，就連獎學金和 600 的碩士補貼都受到監管。哪怕是在路邊買水果，隻要沒有得到方一白的允許，他都會生氣。
他生起氣來總是拐彎抹角，他不會使用暴力，語言上也很克製。看到她擅自帶一盒草莓回來，他立刻露出難過的表情。
“呂夢，我沒有給你提供好的生活嗎？你為什麼要從那種地方買東西？”
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嚴密的監管。
和這樣一個人離婚，難如登天，呂夢剛露出那種苗頭，方一白就用力攥緊她。他當時給她的感覺是，哪怕是屍體，他也要緊緊抓在手裡。
今年暑假開始前那陣子，方一白突然同意離婚，沒有任何預兆。
同一天，呂夢拿到了離婚證，還有梁元江葬禮的邀請。呂夢和梁元江隻有幾麵之緣，話也沒說過幾句，全校同事裡，偏偏隻有呂夢收到帖子。
梁元江葬禮上，離婚的狂喜讓呂夢放聲大哭。她哭得過於動情，過於投入，像一團被雨浸濕的破棉被，以至於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她當成家屬，還誇她是個孝順孩子。
產生誤會的不止工作人員，還有梁真。
告別儀式後過後，大家一起去用餐，呂夢誰都不認識，所以她一個人打了碗湯，找個角落的桌子待著。第一口排骨湯還沒嘗到鹹淡，梁真就在她對麵坐下。
“怎麼稱呼？”梁真瞪著那雙乾涸的眼睛，“媽媽？”
當時呂夢並沒聽清，她被梁真的眼睛奪走了全部注意。沒有雜質的眼白中間，裹著一顆透明的灰色眼珠，那抹灰色很純淨，像是原本的黑眼珠泡多了淚水，在衝刷下掉色。
“你默認了？”梁真臉上有了怒意。
“啊？”她終於反應過來。
“你是我後媽？”
“什麼！”呂夢聲音驟然拔高，又立刻壓低，“你別亂說啊，這什麼場合！”
“你是誰？”
“呂夢。”
“誰問你名字了，你和我爸什麼關係？”
這沒禮貌的小崽子。呂夢咬咬後牙，本著死者為大原則，看在梁元江麵子上，她熄了火，把語氣放平，“就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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