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擾亂軍心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偌大的校場上便隻剩了兩個人。
蕭燼野。蘇嬌嬌。
她還攥著那桿白蠟桿槍杵在原地，槍尖沾了泥，人像根插在土裡的小蔥，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眼睫毛濕漉漉地耷拉著，鼻尖上沾著一小粒泥點子，自己渾然不覺。
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那一頭碎發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整個人又小又軟，像隻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狼狽裡透著一股子讓人挪不開眼的可憐勁兒。
蕭燼野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靴底碾過濕泥，留下不深不淺的印子。
她個子才到他胸口，仰頭望他，心裡直打鼓。
四十裡？
她是不是也得跟著跑？
他說校場上所有人，那肯定也包括她。
雖說不情願，可男人那副要吃人的神情擺在那兒，她不敢磨蹭，老老實實把槍往地上一擱，卷了捲袖子，轉身就要往沙袋那邊走。
誰知腳還沒邁出去半步，後領忽然被人一把攥住，整個人直接提了起來。
“唔——不要！”
兩條腿還在慣性往前蹬了兩下，蘇嬌嬌小臉憋得通紅，費力地扭過頭去，仰著腦袋看他。
將軍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蕭燼野鬆開了她的後領，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歪掉的衣領邊緣，慢條斯理地正了正。
指腹無意間蹭過她鎖骨上那道淺紅痕時，她像被燙了似的猛一縮脖子，耳朵尖“騰”地紅透了。
他沒鬆手，低頭看著她，聲線壓得又低又沉：“聚眾惹事？擾亂軍心？”
這四個字被他念得極慢，咬得極重，每一個都像是拿鐵秤砣夯下來的，砸在蘇嬌嬌腦袋上，嗡嗡作響。
蘇嬌嬌目光飄開。
說她聚眾惹事她認，可說擾亂軍心——憑什麼？
她撅起嘴，梗著脖子小聲頂了一句：“我哪有擾亂軍心……”
話沒說完，男人聲音砸下來：“罰抄軍令二十遍。”
“我——”
“三十遍？”
蘇嬌嬌不敢吭聲了。
她咬著下唇，把唇肉咬得泛白，眼尾泛起那抹紅，像枝頭沒開透的桃花苞，瞧著就讓人心軟。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根插在泥裡的小蔥似的槍杆子，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那點酸意硬憋了回去。
蕭燼野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她：“回去抄完，抄不完今晚沒飯吃。”
蘇嬌嬌低頭“哦”了一聲，彎腰撿起槍，攥著槍桿扭頭就走。步子又快又碎，像身後有狼攆著似的。走到他身邊時，他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往後，不準跟校場上那些粗人勾肩搭背。”
她腳下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是，她什麼時候和別人勾肩搭背了？
明明都是別人非要勾她的肩、搭她的背！！
可這話她不敢說出口，含含糊糊“嗯”了一聲，逃也似的跑遠了。
抄軍規就抄軍規，總比負重跑四十裡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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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方才校場上那些兵蛋子麵如土色的樣子，雖然不知道負重跑四十裡路是什麼滋味，但自己縮在帳裡抄抄字兒，怎麼看都算是走大運了。
她抱著槍低頭趕路，心裡正盤算著回去先磨墨還是先鋪紙，剛拐過輜重帳的拐角，臂彎忽然被人猛地一拽，整個人踉蹌著被拉進了兩頂大帳之間的夾縫裡。
後背抵上粗糙的帳布，麵前站著一個身量高挑的士兵，軍帽壓得很低，露出一雙彎彎的眉眼。
那士兵擡手把帽子往上一推，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芳姐姐！”
蘇嬌嬌壓低聲音，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麼來了？”
方清荷把手指豎在唇前“噓”了一聲，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才轉過頭來看她，眉頭擰著：“我怎麼來了？我再不來，你怕是要被將軍罰到天上去。”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四四方方的，用一塊素布裹得嚴嚴實實，邊角係了個粗針大線的結，像是隨手一紮便塞進了懷裡。
蘇嬌嬌低頭展開那層素布，指尖剛掀開一角，暗青色的粗棉紙便露了出來。
她臉色“唰”地一下變了，指尖一抖，那東西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怎麼……又是書？
天知道她現在胸口還貼著一本亂七八糟的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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