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找茬另一邊，中軍帳內，蕭燼野坐在案後，眉峰緊鎖。
右營主將陸青崖立於帳角，甲片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麵色沉沉地等著蕭燼野開口。
軍報是從西境快馬送來的——
說春汛沖毀了祁山道，運糧的車隊至少要晚到半個月。
可這已是入春以來的第三回了。
頭回卡在關隘盤查上，第二回說文書遺失。
三回都壞在糧道上，天底下哪有這般巧合？
蕭燼野沒作聲，心裡那本賬卻已翻過一遍。
自禮部侍郎賀昭遠到涼州三個月，他先拿糧草賬目開刀，又查庫房鐵器，眼下連右營名冊都不放過。
前後折騰這許多事，無非就知道他蕭燼野不敢動他？
三皇子想要什麼，蕭燼野一直心知肚明——
鎮北軍的兵權。
當今陛下心有餘而力不足，龍體每況愈下，朝中眾人早已心照不宣地開始押注。
太子空有儲君名分，實權早被架空；六皇子年紀尚幼，終日跟在皇上身邊研墨，從不插手朝政，沒人將他放在眼裡。
唯有三皇子，表麵溫文儒雅，實則最擅收攏人心。
那套手段，他不是不知道。
隻是向來不屑，也從沒打算在這棋盤上落子。
誰坐那把椅子，他不在乎。
可這些人不該把手伸到糧道上——
那是要掐他二十萬大軍的命脈。
想到這裡，蕭燼野握著軍報，指腹緩緩碾過紙上那行“春汛路斷”，眼底雖未見波瀾，周身卻沉得讓人透不過氣。
就在這時，趙橫掀簾沖了進來，他剛跑完步，此刻滿頭大汗。
“將軍，姓賀的又來找茬了！”
他將一卷文書摔在案上，拍著桌子怒道：“他說咱們右營的操練名冊對不上人，非得補一份‘詳細名冊’，還要把每個傷兵的情況寫清楚，三日內送到他帳上——三日！將軍您聽聽，這是不是成心刁難？”
蕭燼野沒擡頭，下頜線卻繃緊了一瞬。
陸青崖在帳角低聲開口：“他手裡有底。右營上月剿匪，陣亡十七人、傷三十二人，名冊我親手送到他手上的。他當時翻了兩頁，還點頭說‘辛苦了’，這會兒又不認賬了？”
他沒再說下去，手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陸青崖心裡清楚，賀昭遠專挑右營下手，就是因為右營剛打完仗，傷兵多，名冊越細越容易挑刺。
他就是沖著蕭燼野來的，憋著勁兒要給蕭燼野扣一頂“治軍不嚴”的帽子。
趙橫自然也明白，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最看不慣這幫從京城來的酸文人，正經本事沒有，盡使些陰損招數。
北境這塊地，是兄弟們拿命守下來的，他賀昭遠算什麼東西？
跑這兒來擺譜？
想到這兒，趙橫一巴掌拍在案上。
“他怎麼不去查左營？左營整整齊齊的，挑不出毛病！專撿右營捏，就是欺咱們剛打完仗！”
陸青崖鬆開刀柄，緩了口氣：“我的名冊經得起查，他想看就給他看。”
蕭燼野這才擡眼：“老陸，右營的葯耗單子核過了？”
“核了。”
陸青崖報數，“金瘡葯一百三十二兩、止血散七十六包、退熱湯藥四十二服，軍醫籤押和我畫押都在，一個數都不差。”
蕭燼野點頭：“他要名冊，你就給他。把戰損記錄也附上，葯耗明細寫清楚——誰用的、哪天用的、誰經手的，都寫全。”
趙橫一愣，不明白蕭燼野為什麼這麼好說話。
“給他？還給細的？這不是慣他毛病嗎？”
陸青崖先反應過來，接過話頭：“將軍的意思是——讓他把精力全耗在賬目上。名冊越細，他要查對的東西越多，手底下就那麼幾個人，全砸進去也翻不完。等他看花了眼，就沒空盯別的事了。”
趙橫咂了咂嘴，想明白了，雖仍憋著氣，卻沒再跳腳。
他跟了蕭燼野這麼多年，深知他的脾氣——
將軍越動怒時越不動聲色，但那口氣從來不白咽，早晚要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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