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招蜂引蝶就在這時，校場那頭慢悠悠走來一道人影。
蕭燼野拎著根馬鞭，步子不快不慢，可那步子落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玄色常服被晨風吹得貼了身，寬肩把衣料撐出一道鋒利的輪廓，腰帶一勒，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看著他在那走著，卻覺得下一瞬那刀就要見血了。
他目光從那群鬨笑的士兵臉上慢慢掃過去，嘴角甚至還掛著點弧度。
可那笑沒到眼睛裡，眼底一片壓不住的暗，黑沉沉的，像暴風雨來前壓滿天的雲。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離得最近的那個瘦高個兒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嘴角僵在那，臉頰肉一抖一抖的，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卻發不出聲。
該死。
這小豆丁大早上不在帳裡抄軍規，原來是跑這兒來招蜂引蝶了？
她站在孫大柱身側，頭髮散了，額角汗濕著，半舊軍袍的領口歪到一邊——
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日光底下細得像一掐就斷的花莖。
他盯著那截脖頸看了兩息。
然後視線慢慢挪開，落在孫大柱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上。
蒲扇大的巴掌，五指張開，把小姑娘單薄的肩頭扣得死死的，指肚陷進衣料裡，壓出幾道深褶。
蕭燼野盯著那隻手，捏緊了馬鞭柄。
真他媽想把那隻手剁了。
連那隻手的主人一起。
還有在場所有看熱鬧的——他們的眼珠子，一個都別想留。
蕭燼野閉上眼，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暗已經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戾氣，壓都壓不住。
趙橫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他在蕭燼野身邊跟了三年，太清楚了——
將軍越是沒表情，越是要死人。
那種靜是竈膛裡憋了一夜的炭火，表麵灰撲撲的，一掀蓋，能把人骨頭都燒穿了。
他後背汗毛“唰”地豎起來，趕緊往前湊了半步，嗓子眼發緊：“將、將軍！我、我帶小豆丁來練練……”
一邊說一邊朝孫大柱拚命擠眼，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可孫大柱這頭犟驢，愣是沒看明白。
眼下本就不是練兵時辰，校場上三三兩兩的人原本都歇著。
他鬆散地轉過身，朝蕭燼野一揚下巴，咧嘴露出兩排白牙：“將軍來了？我這跟小豆丁過兩招呢——”
說著還順手拍了拍蘇嬌嬌的肩，跟拍自家兄弟似的。
蕭燼野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收了，整個人像一把鈍刀忽然開了刃——
不聲不響，寒光刺骨。
“都在這兒幹什麼？”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井裡，沉到底，“晨練早該散了，夥房的粥都擺上桌了。你們一個個不吃飯、不歇息，聚在校場上看熱鬧——聚眾嬉鬧，目無軍紀？“”
“趙橫、孫大柱……”
“在、在！”
“三十裡負重跑。現在。”
孫大柱一愣，剛要張嘴：“將——”
“四十裡。”
蕭燼野把馬鞭換到左手，右手活動了一下指節，哢噠一聲脆響。
孫大柱臉色變了。
四十裡？
他上回跑了二十裡，回來腿肚子轉了筋，躺了整整兩天才緩過勁來。
四十裡……那是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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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想不明白。
將軍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上回他搬輜重時冒冒失失撞到將軍肩上，把將軍手裡的茶碗都撞翻了，茶湯潑了半身，將軍也隻是擺了擺手說“下次看著點”，連句重話都沒有。
怎麼今天火氣這麼大？
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小豆丁肩上的手——
弟兄們之間拍拍搭搭不是常事麼？
將軍這也管？
“今日校場全體，負甲越野四十裡。跑得最慢的那十個，再加十圈校場。”
“將軍！這不關我們事啊！我們就是看個熱鬧——”有人抗議。
“哦？”
蕭燼野偏頭看過去，聲音溫和得不像話，“五十裡。”
那人臉綠了，嘴一閉，扭頭就去扛鐵甲。
他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老老實實蹲在夥房喝粥，跑來湊什麼熱鬧？五十裡負重？那是把命往地裡砸。
人群"轟"地炸開了——
不是笑，是慌。
沙袋、鐵甲、石鎖，搶的搶，拎的拎，校場上眨眼間亂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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