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白蠟桿槍往地上重重一頓，隨即擡手指向旁邊的空地。
那裡堆著一溜備戰的石墩和沙袋，昨兒剛下過一場大雨，沉甸甸的。
最紮眼的是那隻大麻袋，鼓得像頭壯牛，裡麵灌滿了沙土，平日裡兩個壯兵合力才能挪動半寸。
孫大柱抱著胳膊，冷笑一聲：“比武不比拳腳槍棒，怎麼著，你還想繡花？”
蘇嬌嬌被他一吼，肩膀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但還是擡手又指了指那隻大沙袋。
“這袋沙土，沒秤稱，也抱不起來。咱倆就比這個——隻用手裡這桿槍，從那堆石頭裡挑一塊跟它一般重的。挑對了，就算贏。”
話一出口，校場上頓時“哄”地炸開了笑。
“這什麼玩意，打仗靠的是砍人，啥時候改行算賬了？”
“方才不是說好了，比什麼由我來定……行軍打仗又不是光會揮刀就成——安營紮寨、運糧草、架拒馬，哪一樣不用估摸輕重？真本事未必都在刀尖上。孫大哥，您該不會……想反悔吧？”
蘇嬌嬌垂下眼，攥了攥槍桿，指節微微發白。
說到最後她擡起眼來，眼尾泛著淺淺的紅，讓人瞧著心裡一軟。
孫大柱被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噎得半天接不上話。
這小東西，看著怕得要命，嘴皮子倒真利索！
可當著這麼多弟兄的麵，他要是縮了，往後還怎麼混？
於是他梗著脖子往前一跨，雙手一把摟住那隻沙袋，憋足了勁往上提。
可無論他怎麼使勁，那沙袋都是剛離地一巴掌高，“啪”地又砸回泥裡，濺了他一褲腿泥點子。
太重了，根本抱不動。
孫大柱喘著粗氣，心裡不甘.。
他的力氣在營裡排得上號，如果他都搬不動，這小豆丁怎麼搬得動。
想到這他隨便找了一塊差不多的石頭。
“就它了……”
旁邊兩個老兵湊上去一看，一眼就瞧出來：“這塊比沙袋重多了，不對。”
孫大柱臉上掛不住，又搬了一塊，結果還是不對。
接連又上來幾個人，有的去抱沙袋試手感，有的憑瞎蒙亂猜，可全靠身體去感覺，沒一個人估得準，挑出來的不是重了就是輕了。
折騰了好一陣子，大夥兒慢慢安靜下來。
蘇嬌嬌一直沒吱聲，安安靜靜地站在邊上，手裡輕輕摩挲著槍桿，心裡卻門兒清——
這幫人全在使蠻力，壓根兒沒人動腦子。
她早就知道孫大柱是個炮仗性子，一點就著，越急越莽，根本不會往巧處想。
可她自己也緊張，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要是這法子不靈……
那她今天怕是要被笑話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揀了兩塊一樣高的土墩子，隔開一段距離擺好，又把白蠟桿長槍橫架在上麵，跟個簡易天平似的。
她個子矮，夠著架槍的時候踮了踮腳，腰間的細麻繩解下來，把那隻大沙袋牢牢捆住，吊在長槍的一頭。
槍桿那頭“唰”地往下一沉。
她不慌不忙蹲下來，揀起碎石子，一塊一塊往另一頭堆。
多了就拿掉，少了再添，反覆微調，偶爾還歪著頭打量一下，小小的眉頭微微皺著。
周圍的士兵全圍了過來，安安靜靜地盯著看。
風從場邊吹過，長槍輕輕晃了晃，最後慢慢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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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袋的重量，正好被一堆碎石子給抵平了。
蘇嬌嬌把那堆石子攏到一塊，拿它們當“秤砣”，在大大小小的石墩之間比來比去。
她搬石頭的時候胳膊細細的，咬著下唇使勁，搬得臉頰都鼓了起來，沒過一會兒，終於伸手搬出一塊石頭：“就它了。”
幾個老兵半信半疑，把石頭掛上槍桿另一頭一試——
嘿，槍桿又穩穩噹噹平了，兩邊一點不偏。
全場立馬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孫大柱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那桿槍瞅了老半天，心裡的不服氣跟退潮似的，一點一點全沒了。
他在心裡咂摸——
這小東西還真不是光耍嘴皮子，肚子裡有貨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大步走過去，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攬住蘇嬌嬌肩膀，力氣大得把人晃了個趔趄，差點把她帶趴下。
“行啊小豆丁！老子今天算服了，你牛！”
蘇嬌嬌被他摟得半邊身子都歪了，整個人像隻被大熊扒拉的小貓，耳朵尖“騰”一下紅到根上。
她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其實她賭的就是這幫糙漢不識字也不愛動腦子，但凡有個人稍微靈光一點，也能想到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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