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七七安撫了小女孩幾句，正打算起身離開時，膝上的病曆不慎滑落，散落一地。
她彎身要去撿，卻見一雙運動鞋擋住了她的手。
那人蹲下身，手指修長乾淨，指腹上帶著淡淡的薄繭，將病曆一張張撿起，整齊疊好遞給她。
程七七一怔，抬頭看向他——
撞進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
她的動作頓住，笑意來不及浮上唇，整個人僵在原地。
怎麼可能……是他？
如果十年光陰能將少年磨煉成兵鋒，那江凜此刻便是那柄鋒利到極致的刀，寒光凜冽，直逼人心。
可他不是早在高中畢業後，就去了首都消防救援學院？後又調至京轄區工作？
他不該，出現在湖城。
她不動聲色地伸手去接病曆，卻沒抽動。
抬頭看他一眼，隻見他薄唇微啟，眼神像是利刃撕開舊傷。
她聽不見他的聲音，但可以通過讀唇語判斷他在說什麼。
他說：“程七七？”
她心頭一震，還來不及回應，又看他開口：
“你怎麼還沒死？”
一句話，如悶雷轟頂。
她垂下眼睫，手指發顫，強迫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還沒死。
若當年那口氣斷得快一些，興許現在江凜的眼裡，隻會有恨，而不會有這樣深刻的失望。
但她就是沒死成。
醫生說她的身體像是奇跡，可她知道——這是借來的命。
剛才她見了她的主治醫生，醫生一邊翻著她的片子，一邊說她撐不過這個月。
程七七自嘲一笑，從江凜手裡抽回病曆，用手語比了個句子：
“別擔心，我馬上就要死了。”
她沒再多留，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低頭匆匆離開。
幾日後，江凜隨支隊接到任務，前往湖城郊區一所殘障兒童福利院處置蛇患。
處理完那條躲進倉庫的大花蟒後，他正打算離開，卻在路過教學樓時，目光無意中掃向一扇教室窗。
他看見講台上的程七七。
她將頭發盤起，露出一截脖頸，膚色慘白，血管清晰地蜿蜒在皮膚下，像是剛剛處理掉的那條蛇的翻版。
江凜站在窗外，目光緩慢凝結。
她在做手語遊戲，教那些聾啞孩子玩“海龜湯”。
多媒體上的PPT正好跳轉至下一頁。
【愛與感恩】
江凜驟然冷笑。
愛與感恩？
她，也配？
他眼睜睜看著這個曾毀了他家庭的女人，站在一群孩子麵前講述“愛”的模樣，心底的怒火宛如十年前那場大火，一把燒起來。
PPT又換了一頁。
是一張舊照片。
江家院子裡，陽光正好，江母笑著摟住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幼年程七七，她笑得甜極了。
當年程七七的父母發生車禍身亡，他的父母看她可憐，把她接到江家來住。
六年間，他們早已把她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撫養。
可是誰都沒想到，平時乖順恬靜的程七七，竟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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