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賴慣性
趙晉下單保溫飯盒的時候為了區分，給自己選了綠色，給左鵲言選了粉色。他想著小姑娘都喜歡粉色，如果他有一個女兒，也會給她穿粉色。可左鵲言沒等他開口分就把綠色的拿走了。
“你不用換個顏色嗎。”在趙晉麵前色隻剩下那個很嫩的淡粉色。
“我不要，我喜歡綠色。”左鵲言討厭粉嫩嫩的顏色。
趙晉隻能選擇粉色的了。
做便當的話傳統中餐就不太合適了，炒菜太麻煩，麵又容易坨，倒是日式的飯菜簡單輕便。做飯對趙晉來說不是什麼難事，第一天就給他和左鵲言帶了玉子燒和壽司。
左鵲言很少挑食，這是他最滿意的。
他中午就在辦公室吃飯了。其他老師都去了食堂，隻有羅老師說要減肥，在辦公室裡吃沙拉。她看到趙晉的飯盒眼前一亮：“趙老師，你有女朋友了？”
“啊？沒有啊，怎麼會這麼想？”
“就是看你突然帶便當了，你是粉色的飯盒，感覺像是女朋友準備的。”她之前沒問過趙晉的婚姻情況，但也從來沒聽說過他有妻子。
“其實不是，就是自己給自己做的。”趙晉沒想到飯盒的顏色引起了這樣的誤會，“至於這個飯盒，是我下單錯了，又懶得退貨，覺得這樣也能用。”
羅老師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她對趙晉的八卦不感興趣，就算要吃瓜，那也是針對那些年輕有趣的老師，比如黎端。趙晉這樣內斂的中年男人沒什麼八卦的必要。
她的午餐量少吃得快，吃完後就把聽寫本抱到了四班，一會兒同學們回來了自然會發下去。她以為班裡人都走光了，結果看到左鵲言還坐在角落裡吃午飯。
她一眼看出那個飯盒和趙晉的是同款。
她對左鵲言這個學生印象不深。最開始，都說她是校董的孫女，她也免不了多關注一些，可左鵲言高一的時候就性格內向，不愛笑也不言語，她對她再怎麼柔聲細語，也是麵無表情的，漸漸也就失去了興趣。她能感覺出來左鵲言不是那種壞學生，但她也沒閒情逸致去軟化一個“機器人”。她對左鵲言隻剩下教師的基本責任，有過的交流並不多。
女性的直覺讓她把左鵲言和趙晉聯係在了一起，又覺得不可能。這兩人平時在學校就沒有多餘的互動，更別說飯盒都要用上情侶款了，可能是巧合。隻是她知道左鵲言一直都是一個人住，是誰給她做的便當呢？
羅老師沒細想，也沒和左鵲言搭話，就離開了教室。
左鵲言這次放學還想和趙晉一起回去，下午卻沒有在辦公室看到趙晉。她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還想撥打第二個的時候，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在意他的去留，忍住放下了手機。
好在過了一會兒趙晉打回來了：“什麼事？”
“就……看你不在，問一下。”
“天天生病了，我在陪他，今晚你自己訂外賣吧。”旁邊的護士叫號終於叫到了他們，趙晉牽著天天然後用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我先掛了。”
天天隻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在成年人看來隻是小病，吃了退燒藥就過去了。但父母對孩子總是有擔憂的，王海嬌忙工作，他帶著天天來打針。天天因為嗓子痛又渾身乏力說不出話，被趙晉牽著垂著腦袋走路。這麼大的孩子打針已經不會哭了，但趙晉看到針頭紮進兒子的皮肉裡，心還是跟著一揪。
天天因為感冒藥犯困，紮完針坐在椅子上就睡著了，趙晉緊張地盯著輸液瓶。等換完第一瓶藥，天天也醒過來，他恢複了一些精神，可以和趙晉聊天了。
“最近學校裡怎麼樣？”趙晉並不了解天天的近況，也不善言辭，不知道和孩子聊些什麼，隻能問學校的事。
可他忽略了多數小孩子都不喜歡聊學習，天天回答得很敷衍：“還行吧。”
趙晉也感受到了兒子不喜歡這個話題，他隻能換一個：“那媽媽呢？”
“媽媽呀……”天天沒覺得母親有什麼好聊的，他搜腸刮肚也沒找到設麼麼新鮮事。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上周末母親出去了一場特殊的約會：“媽媽去見了一個叔叔。”
趙晉警惕起來：“哪個叔叔？”
“我不知道啊。”天天沒見過那個叔叔，“哦，她見了兩個。”
“你知道她見叔叔是去乾什麼了嗎？”
“可能……是想要結婚吧。”
“媽媽要結婚，你會難過嗎？”
天天有點茫然地看著他。他的眼睛和自己的很像，旁人一直都這麼說。
趙晉突然意識到，或許基因就是一樣很神奇的東西。左鵲言口中他用來保護自我的冷漠與麻木，最終在天天身上再次呈現。
晚上他打車把天天送回家的時候，王海嬌已經在單元樓下等了。她一把把天天拉過去：“怎麼樣，燒退了沒？”
“退了。”天天的聲音還有點鼻音。
王海嬌沒有理由給趙晉冷臉，但也沒什麼話要說。她對趙晉點了下頭，就準備把天天領走。
“那個……呃。”趙晉是想問相親的事。
夜色太深，他看不清王海嬌的臉色。
“沒事，醫生讓天天這幾天多休息。”趙晉說。
“知道了。”王海嬌和天天一起走進了單元樓，把大門關上。
深秋夜裡的風刀刃一般，趙晉躲進地下通道才好一些。他想順著這條通道去地鐵站，路上看到有賣唱的藝人已經收了攤，坐在地上細數今天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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