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向奔赴
周五下午有個教研會，趙晉給左鵲言發了消息說今晚就不做飯了，讓她自己點外賣吃。開完教研會已經七點半了，天都完全黑了，趙晉沒有吃晚飯，這時已經餓過頭，再沒什麼食欲。
可當他走到樓下，卻看到202室的燈是亮著的，201倒是一片漆黑，應該是左鵲言到自己的房子來了。可她到自己這裡做什麼呢？找吃的嗎？
他上樓開了門，一進門就聞到飯菜的香味。左鵲言坐在客廳裡放鬆玩手機，見他來了，才坐上了餐桌：“回來了？吃飯吧。”
“你等我一起吃啊？”趙晉把包放在玄關上換鞋。等走近餐桌才發現，餐桌的中央擺著一個插著蠟燭的蛋糕，個頭不大，剛好夠用兩個人分。
趙晉呆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嘛“你過生日？”
左鵲言反問他：“不是你過生日嗎？”
滿盤珍饈在前，趙晉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你給我過生日？”
“不然呢？難道給我啊，我生日是七月的。”
趙晉站在餐桌前不肯坐下：“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看你朋友圈啊。”左鵲言餓得不行，先動筷了，“你發得少，很容易翻到。前幾年過生日的時候發過朋友圈。”
她吃了兩口自己喜歡的，沒聽到趙晉回話，回頭看了一眼。趙晉的眼淚竟然落了下來。
“不是吧。”她感到無措起來，“感動成這樣了？”
趙晉不是感動，他隻是聯想到自己的家人，感覺有些可悲。唯一一個用行動給他過生日的，竟然是認識了不到三個月、前不久還在和他針鋒相對的左鵲言。
左鵲言一點都不擅長應付因情緒落淚的趙晉：“你到底吃不吃啊？”
趙晉坐下來說了謝謝。
蛋糕左鵲言挑的是百香果的，她喜歡這個味道。他們這事才發現家裡因為沒人抽煙而沒有打火機，於是趙晉就說：“許願吹蠟燭這個步驟就跳過吧。”
“沒必要吧。”左鵲言打開手機的手電筒，“這個也差不多？”
“……差很多好嗎。”
但他沒有拒絕左鵲言的好意，燈都關掉之後，隻剩下手電筒一道慘白的光線，打在左鵲言臉上。除了眼睛，她臉型五官圓鈍，打上去沒什麼陰森恐怖的即視感，反而有點可愛。
趙晉忍不住笑了，惹得左鵲言莫名其妙。她催促道：“快許願啊。”
“我沒什麼願望。”
“你不是想要個家嗎？”
“這些東西不能強求吧，我想要又怎麼樣呢，反正也得不到。許願也是浪費期待和感情。”
“那就別說願望了。你有什麼欲望嗎？”
她用欲望這個詞，趙晉就好理解了。可他思來想去，卻說：“我沒什麼欲望。”
“你胡說。”左鵲言乾脆把燈開了，“人沒有欲望就死了。”
沒有欲望就死了？
呼吸也是欲望，進食也是欲望，對金錢也是欲望。這些都是維係生命的基本。左鵲言說的對，沒有欲望人就死了。可除了這些呢？
趙晉像魚那樣張了張嘴巴，他說：“我想死。”
他也不知道這個念頭怎麼冒出來的，他也覺得很突然。可深究下去，想死其實也沒那麼貼切，他更偏向於不想活。
驚訝的表情隻在左鵲言的臉上短暫地出現了，她隨即道：“倒也正常，你看起來就是半死不活的。”
“半死不活嗎？”趙晉第一次聽到這個形容，他甚至拿起手機用黑屏照了一下自己，“那我需要怎麼改進？”
左鵲言喝進嘴裡的水被嗆了出來：“這怎麼改進？讓你對生活積極向上嗎？那也不合理啊。”
“那怎麼辦呀。”趙晉看起來很擔憂。
“有什麼怎麼辦的。”左鵲言覺得趙晉很奇怪，“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為什麼要看起來好？”
趙晉總覺得他和左鵲言之間有太多代溝：“就是……我也不太懂你。比如我不積極，那就應該積極起來啊；我看起來半死不活，就要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
“不積極為什麼要積極，半死不活為什麼要好？我覺得沒必要。”左鵲言的想法在趙晉看起來前衛且叛逆，“我覺得哪怕想毀滅世界也沒有問題。”
“就是……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人要活得像樣……”
“你做什麼都要遵循規章嗎？哪裡來的規章？”左鵲言犀利地指出，“你沒有靈魂。”
趙晉啞然：“什麼靈魂？”
“你沒有靈魂，你沒有欲望，你不知道該怎麼活，也不想活。因此你隻能按部就班，考學，結婚，生子。你不認可自己真實的狀態，也沒有別的意願，隻能照主流的要求把自己改得麵目全非。”在左鵲言看來，趙晉像削掉了耳鼻的木偶，“你沒有靈魂。”
趙晉被她說得目瞪口呆，可又覺得左鵲言的話擊中了他：“或許吧……”
左鵲言又有點惱怒了：“不要說或許這種模棱兩可的話。”
“你說的對。”趙晉隻好這樣說。
他一時很難消化這樣大的信息量，他不是個擅長思考哲學的人，甚至分不清渾渾噩噩是自己的本性還是對自己的保護，他這樣太多年了，那種渾身充滿熱血的感覺早已被忘卻了。今天被左鵲言點出來，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冰冷麻木。是自己的？還是外界的？趙晉不明白，那種被點醒的寒意從頭頂蔓延至全身，他覺得有些冷。
“那我該怎麼辦？”他在意識恍惚的時候去討教自己的學生該怎麼生活。
左鵲言被他問住了：“什麼怎麼辦？”
“你還是沒理解我的意思，接受自己的狀態，不需要問該怎麼辦。就是這樣，就這樣活著，就足夠了。”
趙晉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不需要改進？不需要變好？”
左鵲言也是第一次給人當心靈導師，她硬著頭皮說：“不需要啊，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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