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椰子鞋
“你兒子在哪個小學？”左鵲言問。
趙晉說了一個小學的名字，左鵲言沒聽過這個學校，應該是社區學校。
“那你呢？”趙晉問。
“華高。”
“華高！”趙晉知道這個學校，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那你的初中呢？”
“也是華高。”
這就足以讓人驚歎了，能進華高的不是成績超常優異的孩子，就是有學區房，如果沒有學區房，就隻能以重點班的成績進入。但就算有學區房，也是有門檻的：“你們家在那附近有房子啊？”
左鵲言瞥他一眼，有點翻白眼的感覺：“沒有，自己考上的。”
華高重點班出來的，卻來到這樣一個普通的高中，趙晉挺不能理解的：“你中考考差了？”
“可以這麼說吧。”左鵲言倒是不避諱這個，“或者說路的規劃走錯了。”
平時趙晉對她的故事是不感興趣的，但今天心裡高興，就多問了兩句：“怎麼就規劃錯了呢？”
“中考前臨時決定出國，就放鬆了對中考的準備，開始考雅思。最後兩邊都沒準備好，而且放棄出國了。”
左鵲言這樣家庭的孩子自小出國都是很常見的：“出國？那你想去哪裡呢？”
“沒有說特別想吧，我想去英國，我爸媽想讓我去新加坡。”左鵲言以往吃飯速度都很快，這次她因為聊天，吃得慢了些，“他們覺得新加坡安全，我說不去英國的話我就不出國了，鬨了一通之後我就沒有出國了。”
趙晉沒太懂其中利害：“為什麼一定要去新加坡啊。”
“因為白氏家族的本族在新加坡。”
“什麼白氏？”
“我媽媽姓白。”
趙晉終於理解了，他們家在新加坡的華人圈子有人脈，女兒去了之後可以被照顧；但英國人生地不熟，十四五歲的孩子就這樣直接去留學，是個人都放心不下。
“那不挺好的，你乾嘛一定要去英國。”趙晉不明白任性大小姐的思路。
左鵲言的理由比他想象的乾脆：“我喜歡。”
行吧，這個回答也很任性大小姐。
“真好，你有那麼多條路可以選。”趙晉的眼睛透露出豔羨，“天天——哦就是我兒子。如果我有能力給他更多的選擇權，也就不用整天擔心他的成績能上哪個中學了。”
左鵲言知道趙晉的孩子年紀一定不大：“他那麼小，你就操心這些？”
“如果不用操心，你爸媽也不會非要把你送到華高小學。”
左鵲言覺得也是，這件事上她知道自己是幸運的，幸運者在不幸的人麵前是沒有發言權的。
聊到兒子，趙晉的麵色第一次因激動紅潤起來：“天天很可愛，也很乖，今天中午我們吃飯，我讓他下午來我這裡，他說明天要上課，不肯來。可自律了。”
左鵲言眼皮一跳：“是因為這個嗎？”她覺得是天天自己沒那麼想來。
“他自己說的。”趙晉還沉浸在個人認知裡。
這沒什麼值得討論的，左鵲言隨便接了一句：“好吧。”
他們聊得很愉快，直到左鵲言走了，趙晉的笑意依舊掛在臉上。今天是他近來最快樂的一天，他見到了兒子，左鵲言也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咖喱帶湯水又熱乎乎的，吃了胃也舒服。他很久沒這樣吃一頓飽飯，因為有胃口的前提是舒暢的心情。
趙晉覺得自己階段性地複活了，像埋著枯骨的凍土被春風一吹開出剪秋蘿來。可春風暖不了土壤的經脈，花朵太小被行人無意間又踩入泥土的縫隙中。他一瞬間認為自己配得上爛漫的花海，可下一秒浮在凍土之上的幻影就被碾碎了。他的花開不久，隻知道有春風來過。
為此，口腹之欲就可以讓趙晉滿足，性在此刻倒顯得多餘了。
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表揚了天天成績上的進步，但指出天天這段時間情緒並不好，看上去比上學期消沉了。這件事趙晉覺得有必要告訴王海嬌，他把老師說的一五一十給她編輯過去了。
王海嬌回話要到晚上九點了：“知道了。”
“隻是知道了？你和天天談談心吧。”
“不用你教我怎麼做。”
趙晉永遠講不過王海嬌。晚上他在床上反複想起那句“情緒不好”，始終睡不著。王海嬌不是敏感細膩的女人，有時候甚至情感是沒有必要的，對於天天的心理狀況必然不會關心。趙晉決定找一個時間去天天的小學門口等著，和天天談談心。
第二天課間跑操的時候幾個老師聚在一堆聊天，李胡蓮起了個頭：“現在學生的風氣真是沒眼看，整天在衣服鞋子上攀比。”
黎端在一旁笑：“孩子們也到了愛美的時候。”
“那是他們這時候該乾的事嗎？你們美術老師知道要漂亮要藝術，難道能拿著父母的血汗錢愛美嗎？”
黎端一直附和著：“是，是。”
“又怎麼了？”羅老師低頭看著她新買的鞋，“學生之間互相比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最近不是很流行買那個鞋嘛，那叫什麼，椰子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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