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尷尬期
周三的數學課，趙晉一直對左鵲言避而不見。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靠窗的那一列停留。
左鵲言卻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趙晉，他的儀態很差，一直在含胸，像上個世紀保守的婦女；如果他能挺胸抬頭，或許能看出今天這件襯衫屬於修身款，輕薄的麵料壓著他的乳首，不知道會不會觸動他敏感的神經。
趙晉裸體的樣子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和麵前衣冠楚楚的男人重合。直到下身發熱，左鵲言才恍然回過神。
左鵲言被自己驚到，她竟然對趙晉有生理反應。一種恥辱感湧上心頭，她對一個並不喜歡、毫無魅力的三十多歲男人有了感覺，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對趙晉的侮辱還是對自己的侮辱。
這一整節課左鵲言心煩意亂，直到下課都沒有聽進去多少內容。趙晉在下課後布置了作業，她翻開習題冊一看，那些題目她幾乎都看不懂。
今天的課業內容不在課本上，沒辦法自習，看來隻能約輔導老師了。
下午左鵲言在回家的路上買了麵包，她知道今晚不能去趙晉家吃飯。這附近的外賣被她點了個遍，吃多了也就膩了，趙晉的口味她是第一次嘗試，吃什麼都覺得新鮮。
趙晉做飯的的手藝不錯，但僅限如此了。左鵲言這樣對自己說。
她知道師生之間互相躲著總不是辦法，更何況有房東房客這樣一層關係，遲早還要見麵。可她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那麼快。周四晚上她在做作業，就聽見敲門聲。她以為是外賣，打開門卻是趙晉。
趙晉依舊是含著胸，雙手不自然地摩挲著，沒有直視左鵲言的眼睛。
“那個……我房間停電了，這會兒物業也下班了，我想來問問你該怎麼辦。”
趙晉躲閃的樣子勾起左鵲言一股無名火，她冷聲說：“你能看著我說話嗎。”
趙晉明顯沒料到她會用這種口吻和自己溝通，驚訝地對上左鵲言的雙眼。
左鵲言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轉身在鞋櫃的鐵盒上取了一張水電卡交給趙晉：“你先用我的吧。”
趙晉接過卡說了謝謝，201室的門還開著，擋住了電表箱，左鵲言沒有意識到，她等著趙晉拿卡回到202室。
趙晉隻得指了下被門遮擋住的地方：“電表箱……”
左鵲言緩過神來，嘴裡“噢”了兩聲，把門關上了。
她剛坐在書桌前，門又響了。
門外趙晉把卡舉在半空，不知道說什麼。
左鵲言接過卡，乾笑一聲。
兩人終於回到各自的房子裡了。
左鵲言的手機一般放在身邊用來查題和做線上輔導，她沒加任何一個同學的聯係方式，平時發來消息的隻有房客。可正寫著作業電話就響了，打斷了她做題的思路，她嘴裡罵了一句然後拿起手機，竟然是她媽媽打來的。
左鵲言按下通話鍵。
“這兩天怎麼樣，還好吧？”左母在那頭關心著。
“就那樣吧。”左鵲言沒時間寒暄，“怎麼了？”
“明天晚上來參加一個飯局吧。”
左鵲言不喜歡飯局，她直言：“我不去。”
“是家宴，你姥爺和他的幾個朋友見麵，都要帶著自己家人，你怎麼能不去。”
這算哪門子家宴。左鵲言作業還沒寫完，心思不在電話那頭，隨口應下：“那行吧。”
然後電話就掛了。
又過了一會兒，左鵲言聽到一些雜音，是從202室傳來的。這就奇怪了，趙晉是一個極其安靜的人，平時極少發出聲響。那些雜音持續了一段時間，左鵲言聽出來是他在和誰通話。
沒抵擋住好奇心，左鵲言走近了隔牆，隱約能聽到一些話。趙晉情緒挺激動的，他平時一副死人模樣，竟然也有這般時候。那種情緒不是帶有憤怒，但不是憤怒，他不敢動怒；帶有焦慮，但不是焦慮，他沒資格焦慮。
是委屈。左鵲言確定了，他有點委屈。趙晉儘管情緒是激動的，語氣是複雜的，可他不敢大聲，正壓著嗓子說話；但又不能完全壓住，左鵲言能聽到他提起孩子。
孩子？趙晉有孩子？
他不是0嗎？左鵲言以為他是gay。他這樣的人也會結婚，也會有妻子？他的妻子是同妻？他們是因為這個分開的？
左鵲言心裡一陣惡寒。昨天赤身裸體的趙晉沒有讓左鵲言惡心，可如果是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樣，她會覺得反胃。
人與人之間差距真是大。這句話出現在腦中的時候，左鵲言想到的是美術老師黎端，和趙晉一比較，這真是雲泥之別。
左鵲言看著明天課表上的那節美術課，不自覺地微笑。
黎端和其它美術老師不同，比起讓學生動手畫畫，他更傾向於講藝術史。隻要聲音不要大過他的麥，上他的課講話睡覺他都不在意，因為可以充分理解高中生的辛苦。藝術史不是每個人都感興趣的，左鵲言也對其了解不多。能將課上講的藝術史全部記錄消化，全部是因為黎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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