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事
周二的第一節課是數學，趙晉站上講台後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尋找左鵲言，而左鵲言撐著腦袋看窗外。她的眼神渙散，應該是在跑神。
趙晉敲了敲桌子，左鵲言的眼睛才向他瞥過來。今天有新課要講，趙晉在黑板上寫板書。他講了大概十分鐘，又去注意左鵲言。左鵲言顯然沒有在聽他講課，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乾些什麼。
趙晉教師的本能讓他想要提醒左鵲言好好聽課，又不能直接點名批評。於是他說：“左鵲言，你來把我剛才講的定理解釋一遍。”
左鵲言站起來，盯著他寫的最後一行板書，像是在分辨他剛才講的究竟是什麼。左鵲言還在思考，趙晉卻聽到講台下有悉悉簌簌的聲響，有幾個同學嬉皮笑臉地看著左鵲言，表情是在嘲笑。
他剛想讓下麵的學生安靜，左鵲言終於開口了。她確實解釋了那條定理，但用詞並不是出自趙晉之口。她沒有聽課，但答對了，趙晉隻能讓她先坐下。講台下的笑聲也變小了。
左鵲言又繼續低頭做她的事情。
下課後趙晉徑直回了辦公室，剛坐在工位上，他就後悔讓左鵲言回答問題了。李胡蓮說的不無道理，不要理她也不要管她是最保險的，說不定在左鵲言眼裡他是故意刁難自己。趙晉這時才感受到後怕，思緒一下飄遠，想到放學可能會遇到左鵲言，更覺無措。今天下午沒有他的課，於是到了吃午飯的時間趙晉就離開了學校。回家之前去了趟物業想要交水電，物業的人則說中午休息的時間不受理業務。這事兒也不算急，趙晉就沒放在心上。
趙晉租下的房子的大小對一個人而言是有些空曠的，但趙晉沒有那麼審美也沒有多餘的錢財去裝修和添置家具。他住的房間是最裡麵的臥室，房子的上一任主人明顯也是喜靜的，在臥室四周裝上了隔音泡沫板。現在這些泡沫板看起來又臟又舊，趙晉則慶幸不用花錢就能多一項實用的軟裝。昨天在客廳備課被樓上樓下和窗外的噪音吵到了，今天他選擇在臥室裡批改學生作業。這個班的水平參差不齊，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改著改著，發現其中一份作業很眼熟。翻到封麵一看名字，果然是左鵲言。
左鵲言的作業做得還不錯，算上遊。但考慮到昨天她問了自己很多問題，這應該不是她本身的水平。一個不好好聽課的學生，依趙晉的經驗成績不會太好。等改完五十多份作業又備完課，趙晉的肩膀也開始酸痛，他一看手機，都已經下午六點多了，由於一直在吃零食所以胃倒還沒有疼起來。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剛走出房間，就聽見有人在敲門。
趙晉從貓眼往外看，又是左鵲言，懷裡抱著一份今天布置的數學卷子和草稿本。
趙晉把門打開，左鵲言和昨天一樣問他：“趙老師，你今天做飯嗎？”
“還沒開始做。”剛說完，趙晉就在心中懊悔應該回答已經吃過了。
左鵲言的訴求很明顯，他不能裝作視而不見。他說：“進來吧。”
左鵲言在餐桌旁找了位置坐下，旁若無人地開始做卷子。趙晉慰藉自己往好處想，最起碼這樣看來左鵲言一點也沒有記仇。昨天吃了正餐，趙晉今天沒什麼胃口，泡了鍋味增湯，用味增湯煮烏冬麵吃。熱湯裡麵放幾片海帶，騙自己這樣營養健康。等他端著兩碗烏冬麵出來，左鵲言已經做完了卷子的後半麵。她將不會做的題都空下來，就等著趙晉來教她。
“你前麵也做了？”趙晉驚訝道。
“沒有。”左鵲言把前半張幾乎空白的卷子給他看，“我從後往前做的。”
她還挺精，知道後麵的題難，先把需要問他的整理出來。
趙晉怕麵坨了，說：“先吃飯吧。”
左鵲言還是吃得很快，吃完之後照樣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趙晉猶豫了一下，將那五十塊錢收走，儘管今天晚飯的成本還不足五塊錢。
他在想如果左鵲言每天都能給他這些錢，隻要看得上這點三腳貓的廚藝，那他不介意做大小姐的私人廚師。
吃完之後他一邊看卷子一邊問道：“我講課是不是很沒意思？我看你今天都不願意聽。”
“不是。”左鵲言意料之中的否認了。但再沒有下文。
趙晉識趣地不追問，給左鵲言講完了背麵的題目。他講完後去洗碗，左鵲言沒有要走的意思，在餐桌上繼續演算卷子前半張的題目，看來是準備在這裡做完數學作業。
趙晉不好驅趕她，好在左鵲言隻是沉默著做作業，對他不造成什麼影響。跟著左鵲言的進度，他也把卷子做了一遍，寫出答案步驟，算是為後天講卷子做準備。
左鵲言目的明確，問完卷子上不會的題目就起身準備離開。儘管二人是鄰居，趙晉還是把她送到了門口。
左鵲言半隻腳踏出了門檻，又回頭找他：“趙老師。”
“嗯？”趙晉不知道她還有什麼要問的。
“不是你講課無聊，是我喜歡自學。”左鵲言覺得如果以後要和趙晉經常見麵，還是要把事情說開，“我自學比聽課效率高一點。”
趙晉的表情倒挺無所謂的：“這樣啊。”
不論趙晉是什麼樣的反應，她把話傳達到就足夠了。左鵲言回到自己的房子，開始做其它學科的作業。做作業很枯燥，但完成作業的成就感是有意思的，為了那一點完成作業後的輕鬆感，左鵲言馬不停蹄地寫完一項又一項。她現在的生活壓抑又無趣，更找不到發泄的出口。她是沒有人管的，從小就這樣，因此左鵲言最大的本事就是自己管自己。她也想玩手機，但她更清楚玩手機產生大量多巴胺之後，她的大腦神經將很難再進入學習的狀態。唯一允許自己享受的快樂，就是周五的美術課。
晚上十一點，她的作業隻剩下化學了。左鵲言的草稿本上記著化學習題冊的具體頁數，但她記不清了。她翻遍了自己的書桌，草稿本不翼而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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