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晉
一整節課下來，左鵲言的目光沒有離開過趙晉，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聽完一節數學課。
整個過程趙晉的眼神都沒有再和她交彙過，她知道趙晉在躲著她。趙晉不敢看她，這一點左鵲言心知肚明，她清楚自己的眼睛裡帶有多少憂怨的戾氣。
下課之後趙晉頭也不回地走掉。教室裡頓時炸開鍋，同學們紛紛討論著新來的老師。左鵲言沒有同桌，她隻能用耳朵聽著，前桌的女孩兒失望說以為能來個帥哥，真是沒意思。
左鵲言對男人缺乏審美，她欣賞不來男性的外貌，隻能以“醜”或“不醜”來區分。以她的眼光來看，趙晉並不算醜，但毫無魅力可言。嘴角和眼角都下垂，容易和苦命與黴運聯係起來，讓人生厭。他五官臉型都沒有出彩的地方，唯一稱得上有特色的就是眼睛，形狀偏圓，反射出毫無靈氣的光亮，讓左鵲言想起鄰居家養的狗。
昨天第一眼見到趙晉，左鵲言就對他沒有好感。趙晉身上帶著一種北方少見的潮濕的氣質，像是從汗蒸房裡撈出來的奄奄一息的魚。他身上沉鬱的氛圍如同那日的天氣一樣粘稠苦悶。
下一節課是語文，左鵲言喜歡這門課，但並不喜歡她的班主任。她和她講話時總帶著嘲諷的表情，說出來的話挑不出錯，可語氣並不友善。左鵲言收拾著書本，桌麵太亂了，數學書被她不小心擠下了桌。
她彎腰去撿，一個同學正好從過道經過，被她的手絆了一下，另一隻腳踩到了她的手背。
同學摔了個趔趄，左鵲言也被踩疼了。她撿起書本放進書包，背後的那個女同學尖叫說：“你乾什麼呀！”
左鵲言沒有理她，繼續收拾桌麵。
女同學的朋友趕過來慰問：“怎麼啦寶貝？”
“她絆我。”同學的聲音瞬間委屈了。
“別跟她計較，咱們不理她。”朋友繼續安慰著。這時另一個人男生說：“誰敢跟她計較啊，人家校董的孫女。”
左鵲言循聲望去，眼神定在那個男生身上。
“瞪我乾什麼？哎呀，好可怕呀。”男生故意打了個哆嗦，周圍的同學跟著哄笑起來。
左鵲言的眼睛緩緩閉上，在一片譏笑中拿出語文書。
熬到下午放學，左鵲言早已收拾好了書包。鈴聲一響，立刻背上包第一個走出教室。樓道裡還很空，回蕩著她的腳步聲。
剛出教學樓，左鵲言看到前麵有一個成年人的背影，想來是哪個下班的老師。她的腳步比對方快一些，沒一會兒就追上了。等走到身邊才發現，這個人是趙晉。
左鵲言後悔自己走快了些。
趙晉見到她明顯也很驚訝，但迅速平複下來，嘴角帶笑說：“放學啦？”
左鵲言“嗯”了一聲。
“怎麼樣，今天的數學課聽地還好嗎？有沒有什麼聽不懂的？”
數學課聽得不能再好了。趙晉講課並不生動，但勝在細致，邏輯縝密，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還好。”左鵲言說。
“那就好，”趙晉一直眯著眼笑著，左鵲言甚至擔心他會不會累，“我第一天給你們上課，也覺得不熟悉，很擔心自己講不好。你們能聽懂我也就放心了。”
左鵲言點頭。而後二人並排走著，一路無話。直到進了單元樓站在各自的房門前，才各自鬆了一口氣，從尷尬的氣氛中掙脫出來。道了再見之後進了自己的屋子。
趙晉一進門就開始洗手做飯，他的胃已經受不了了。想到今後每天都會有和左鵲言並肩前行的機會，他就想要搬家或是辭職。但租到一間合適的房子不容易，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更不容易，於是這個念頭剛浮出來就被打消了。今天尚沒有作業需要批改，留給趙晉的休息時間很充裕。他把洋蔥小蔥和蒜切好後燒熱油，準備爆香這些香料。
用熱油把香料炒出香味是一個非常治愈的過程，在安靜的環境和簡陋的房間中能夠刺激嗅覺對趙晉而言至關重要。他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被下廚吸引，在網上花兩百塊錢找的心理谘詢說他的五感已經遲鈍退化了，而做菜時候的香味能夠刺激他的感官，這就是他一有時間就願意下廚的原因。趙晉不太懂這些，但爆香香料是他最喜歡的步驟。他沒那麼想吃，但這不妨礙他願意聞。
鹹肉先下鍋，炒出豬油再下洋蔥。洋蔥炒到半軟再把蔥蒜末一起加進去，最後加一勺豆瓣醬炒出豆子的味道。香味層層遞進，撲滿鼻腔。
趙晉還在享受下廚的樂趣，就聽到了敲門聲。
畢竟是飯點，應該是左鵲言點的外賣。可是門外沒有開門聲，不見人交談。他又翻炒了兩下鍋裡的食材，敲門聲緊跟著響起了第二次。
趙晉無奈，放下鍋鏟去開門。
他透過貓眼，看到門外站著的竟是左鵲言。把門打開後，左鵲言的手交叉著放在胸前，不太自然的樣子：“趙老師。”
趙晉習慣性地又笑起來：“怎麼啦？”
“你在做飯嗎？”左鵲言往門內看了一下。
趙晉也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門“啊，是。”
“做的什麼？”
這可把趙晉問住了，因為他還沒開始做飯，隻是在炒香料，便說：“想做個肉末豆腐，但還沒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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