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周璆然臉更紅了，羞紅的。“有什麼好笑的。” 阮紹箕支起右腿，胳膊肘搭在上頭，望著她，眼睛亮亮的，仍是滿臉的笑。 周璆然似被惹惱，使勁跺了跺腳，作勢又要朝他撲去。恰在此時，舴艋船來了個急轉，將要駛入另一條更為寬廣的河道。因被周璆然這猛得一折騰，小船劇烈晃動起來，周璆然一踉蹡，險些栽在阮紹箕身上。幸而海師傅舉起撐杆，快速地擊打水麵，及時穩住了船身。 “瓊姑娘快坐下，小心掉下去！”他側身看向船艙，叮嚀道。 阮紹箕卻笑著說：“海師傅放心，妹妹要是掉下去了，我會撈上來的。” “誰要你撈，”周璆然嘟囔，“淹死我算了。” 說著，她扶著船艙，繞過阮紹箕，小步走到船尾處坐下。 阮紹箕見狀，爬起來，也跟著她走到船尾。 “我逗你玩的。”他說。 周璆然轉過頭，不理。 阮紹箕對著她圓圓的後腦勺，有些掛不住臉，低聲埋怨道：“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周璆然輕輕“哼”了一聲，依舊不理。 阮紹箕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坐回到船艙內。 船不緊不慢地行進，周璆然肩頭靠著艙壁，目光漸漸放遠了。她望見月亮從雲裡出來，遙遙地跟著小船，像是在悠閒地散步，順著它踩下的腳印，也就是月光，朝下看，皎潔的月色浸透了河流，小船激起的漣漪又擊碎了月光，河麵像是洗過帶魚，銀白的魚鱗在其中翻滾，湧出河水獨有的腥氣。周璆然獨坐，呆望著，心裡忽而有種說不出的惆悵，那感覺大抵是寂寞吧。她不由自主地回頭，去找阮紹箕，想和他說說心裡這古怪的滋味，但看到他後腦勺靠在船艙，兩腿伸直，正閉目養神，惆悵就又被慪氣占據。 壞哥哥、壞哥哥，你才會掉進河裡呢，你掉進河裡，被大魚咬爛臉，變成醜八怪，未來討不到媳婦，當萬人嫌……她默念著詛咒的話，一甩頭，再度把臉轉回到外麵。 不多時，船靠岸，海師傅彎腰係上纜繩，同船尾喊：“瓊姑娘，咱們到了。” “來了。”周璆然應答著，目光直直的從船尾走到甲板，有意忽視了阮紹箕。 守門人瞧見船燈，又聽見海師傅高亮的說話聲…
“你笑什麼？”周璆然臉更紅了，羞紅的。“有什麼好笑的。”
阮紹箕支起右腿，胳膊肘搭在上頭，望著她，眼睛亮亮的，仍是滿臉的笑。
周璆然似被惹惱，使勁跺了跺腳，作勢又要朝他撲去。恰在此時，舴艋船來了個急轉，將要駛入另一條更為寬廣的河道。因被周璆然這猛得一折騰，小船劇烈晃動起來，周璆然一踉蹡，險些栽在阮紹箕身上。幸而海師傅舉起撐杆，快速地擊打水麵，及時穩住了船身。
“瓊姑娘快坐下，小心掉下去！”他側身看向船艙，叮嚀道。
阮紹箕卻笑著說：“海師傅放心，妹妹要是掉下去了，我會撈上來的。”
“誰要你撈，”周璆然嘟囔，“淹死我算了。”
說著，她扶著船艙，繞過阮紹箕，小步走到船尾處坐下。
阮紹箕見狀，爬起來，也跟著她走到船尾。
“我逗你玩的。”他說。
周璆然轉過頭，不理。
阮紹箕對著她圓圓的後腦勺，有些掛不住臉，低聲埋怨道：“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周璆然輕輕“哼”了一聲，依舊不理。
阮紹箕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坐回到船艙內。
船不緊不慢地行進，周璆然肩頭靠著艙壁，目光漸漸放遠了。她望見月亮從雲裡出來，遙遙地跟著小船，像是在悠閒地散步，順著它踩下的腳印，也就是月光，朝下看，皎潔的月色浸透了河流，小船激起的漣漪又擊碎了月光，河麵像是洗過帶魚，銀白的魚鱗在其中翻滾，湧出河水獨有的腥氣。周璆然獨坐，呆望著，心裡忽而有種說不出的惆悵，那感覺大抵是寂寞吧。她不由自主地回頭，去找阮紹箕，想和他說說心裡這古怪的滋味，但看到他後腦勺靠在船艙，兩腿伸直，正閉目養神，惆悵就又被慪氣占據。
壞哥哥、壞哥哥，你才會掉進河裡呢，你掉進河裡，被大魚咬爛臉，變成醜八怪，未來討不到媳婦，當萬人嫌……她默念著詛咒的話，一甩頭，再度把臉轉回到外麵。
不多時，船靠岸，海師傅彎腰係上纜繩，同船尾喊：“瓊姑娘，咱們到了。”
“來了。”周璆然應答著，目光直直的從船尾走到甲板，有意忽視了阮紹箕。
守門人瞧見船燈，又聽見海師傅高亮的說話聲，便曉得是主人回來了。他進門，去喊傭人拿燈來。不一會兒，三四名丫鬟們提著燈，走到岸邊。
“瓊姑娘小心，”其中一位說著，伸手去攙周璆然。
周璆然扶著她的胳膊，跨上河岸。也在這時，她突然起了壞心，冷不丁轉身，對剛走到甲板的阮紹箕喊：“對，阮哥哥講的沒錯，我的心眼就是比芝麻還小！”說話間，她左手挽著丫鬟的手臂，右腿兔子蹬鷹那般，惡狠狠地蹬了下船頭，叫船劇烈地搖擺起來。
“哎呦，哎呦，瓊姑娘呦！”海師傅高喊，竹竿撐在攬船石上，兩腳岔開，儘力壓穩船身。
他再抬眼，見周璆然撒開腿，一溜煙地跑進大門，忍不住調侃：“瓊姑娘這暴脾氣，將來誰要是娶了她，怕不是給家裡請了個祖宗。”
阮紹箕微笑道：“她長這麼漂亮，沒準未來的夫家就樂意去供她當祖宗呢。”接著，他從褲兜摸出幾粒銀角子，遞到海師傅跟前。他說：“海叔辛苦。”
海師傅瞧見，急忙往回推：“這怎麼好意思！紹哥兒，見外了啊。”阮紹箕又推回去：“您就收下吧，父親叫我給的。”聽到是阮紹箕“父親”的意思，海師傅不再推脫，邊低頭塞著銀角子，邊說：“替我在信裡向二爺問好。”阮紹箕點頭，“一定一定。”
他上岸，在丫鬟的陪同下，跟著周璆然一路走到周仙棠的臥房前。周璆然鎖了門，他進不去，隻得站在門外問：“還生氣呢？”
“誰生氣了？我沒生氣。”周璆然兩手摟著竹夫人，在心裡補充了沒說出口的下半句：我生氣你就說我小心眼，我才沒生氣。
“不生氣，那我就走了。”
“你走，你走……”周璆然輕聲念著，紅撲撲的臉蛋靠在竹夫人上。但不知怎麼的，她念著念著，“你走”，模模糊糊地變成了，“你真要走？”
門外沒再傳來說話聲，他興許是真隨了周璆然的心意，離開了。周璆然抿唇，放下竹夫人，踩著繡鞋去開門。門外空無一人，稀薄的月光照在出門前沒來得及合攏的鏡匣，周璆然靠著門板，有一點失落。她低頭，忽然看到地上多出了一個小碗，碗裡放著一個鮮蓮蓬，想必是阮紹箕留給她的。
他什麼時候拿的？又揣在哪裡？周璆然想不通。
她撿起蓮蓬，撥開外殼，將翠綠的蓮子倒在手心，然後用指甲刮掉外皮。她很少自己動手剝蓮蓬，蓮子的苦心沒抽乾淨，吃到嘴裡，有種乾澀的苦，但嚼一嚼，又發甜。
月亮傾斜到西邊天空時，周仙棠與大奶奶，攜一眾丫鬟回來。她們有的掌燈，有的提食盒，有的捧著木匣，吵吵嚷嚷的，圍在周仙棠身邊連聲說恭喜恭喜，對方家與周家門當戶對，姑爺也是一表人才，棠姑娘馬上要享福了。周仙棠笑而不語。她們帶回了沒吃完的蜜餞點心，周仙棠便叫丫鬟拿出幾碟，給周璆然當宵夜。
周璆然含著撒了白砂糖的楊梅乾，看大舅媽與仙棠姨姨的椅子緊緊挨著，簡直要坐在一起。大舅媽拉著她的手，含著笑，誇獎那個“姨夫”，模樣很是親熱。仙棠姨姨含著下巴，眼簾低垂，瞧不出高興與否。
周璆然完全搞不懂她們在開心什麼，奇怪地想，那明明是個醜人，怎麼會有人喜歡醜男人？不過，她轉念一想，興許是每個人的眼光不同，她覺得醜，別人覺得美呢？於是，她擰起眉頭，在腦海裡回憶起那人的樣貌，想從中找出一點被誇讚的點……想來想去，不行，就是醜！
但人太多，又有大舅媽在，周璆然不敢說。
她默默啃著點心，突然，大奶奶來了一句：“瓊姑娘吃這麼多，長胖可不得了。”
周仙棠聽了，勉強笑了下，說：“是的，嫂子說的對，我以後讓她少吃點。”講完，她揮揮手，示意丫鬟打發周璆然去睡覺。
換了睡衣，躺上床，周璆然側躺著，麵對門關，雙眼緊盯著縫隙裡的燈光。逐漸的，燈暗了，大奶奶在昏暗說：“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又聽周仙棠啞著嗓子說：“您慢走。”隨一陣腳步聲遠去，燈光愈發昏沉。熄滅，梳洗過後的周仙棠舉著一截長蠟燭，走進臥房。
她將蠟燭放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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