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聲“乖崽”的餘震】
墨淵貼在林嶼後頸的手指收緊的力度維持了兩秒，然後鬆開了。
不是主動鬆的。
林嶼的肩胛往後頂了一下，頂在墨淵胸口那條舊疤上麵，用一個很輕的力，把自己從那個被按住後頸的姿勢裡撐出了半寸距離。
“你叫他重複我的名字做什麼。”林嶼沒有看墨淵，視線還掛在通訊畫麵裡。
霍梟把那兩個字碾完之後沒有再說話，豎瞳裡的紅和琥珀色攪在一起，分了層，互不相融。
墨淵的手從林嶼後頸移到了肩頭，搭在那截被觸手繭露出來的鎖骨上方。
“他自己要叫的。”
“你手放哪呢。”
墨淵的手沒動。
林嶼低頭掃了一眼搭在自己鎖骨上的那幾根手指，指節的弧度完全把他的肩窩蓋住了，從通訊畫麵的角度看過去，那隻手的擺放方式大概介於保護和宣示之間。
通訊那端，霍梟的視線正好落在那個位置上。
走廊的靴跟聲重新響了起來。
不是遠去的聲音，是折返的。
維克的甲羽在轉身之後沒有完全貼伏，走出去七步又停下了，紫金令牌被副觸手裂了一道縫的那麵朝下攥在手裡，他沒有走。
林嶼從觸手繭的縫隙裡看到了走廊儘頭的那片金色甲羽反光。
“他回來了。”
墨淵的觸手群沒有重新切換戰鬥麵，但搭在艙門內側傳感麵板上的那根副觸手把震動數據讀了一遍，腳步間距縮短了，頻率加快了，維克身後的七名近衛減少到了五名。
少了兩個。
林嶼的手指在觸手尖端上停了一下。
維克沒有回到艙門口，停在了第二道閘門的位置，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被合金牆壁折射了兩次，到達艙室的時候帶著回音。
“首席科研官閣下，大公殿下要求實時確認研究對象的生命體征數據，如果您拒絕提供，殿下將啟動帝國緊急醫療乾預條例對科研所進行強製評估。”
“他的條例管不到我的所。”墨淵的聲音平得沒有任何縫隙。
“大公殿下已經向帝國中樞提交了緊急申請。”
墨淵的觸手在林嶼腰側收了一下，力道比剛才輕，但速度更快，本能比理性先快了半步。
林嶼扭頭看了他一眼。
距離太近，他的鼻尖差了兩厘米就要蹭到墨淵的下巴，金絲眼鏡的鏡框邊緣在他視野上方切出一道線，鏡片後麵那雙豎瞳的焦距正落在他的臉上。
“帝國中樞會批嗎。”林嶼問。
“正常流程不會，”墨淵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但他已經繞過了正常流程至少兩次。”
“那你打算在這個艙裡待多久。”
“需要多久待多久。”
“我的意思是，”林嶼的手指在觸手尖端上捏了一下，那個Q彈的鱗質麵在他指腹下陷出一個淺淺的弧度，“你的觸手能同時維持給我控溫、封鎖艙門、對付外麵那些人、還要接著跟那邊談判，能分多久。”
墨淵低頭看著他的手指。
“你不需要擔心這個。”
“我不是擔心，我在評估局勢。”
通訊畫麵裡霍梟的手搭在麵板上，一直沒有移開。
他把剛才林嶼和墨淵之間這段對話從頭聽到了尾，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的豎瞳在林嶼說出評估局勢四個字的時候窄了一線。
“你的評估結論是什麼。”霍梟說。
林嶼的視線從墨淵的臉上轉回通訊畫麵。
“你說你能解決這八個人，怎麼解決。”
霍梟的骨爪從麵板邊緣抬起來，收進掌心的動作比上一次慢了半拍，指節嘎嘣了兩聲。
“遠征軍有權對皇室在軍事管轄區域的越權行為進行攔截，科研所的防禦係統一旦被判定為遭受武力入侵。”
“這裡不是軍事管轄區。”
“可以是。”
霍梟的視線從林嶼的臉上往下移，滑過被觸手繭裹住的肩線，滑過從繭口伸出來搭在觸手尖端的那隻手，滑到墨淵搭在他鎖骨上方的手指上，停了一秒。
他的聲音降了一個調，低到隻準一個人聽見，但通訊頻段的靈敏度把每一個音節都送了出來。
“隻要你說一句話，淨化我三十秒，我讓科研所臨時納入北境防線附屬保護範圍。”
墨淵的觸手氣味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切換。
冰川海鹽的底色被掀翻，龍涎香從腺體深處湧上來，濃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那股氣味帶著深淵底部的壓迫感，從觸手鱗麵上滲出來，充滿了整個艙室，熱核吹出來的暖氣被衝散了一層。
林嶼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個氣味濃度太高，灌進鼻腔裡的每一口都帶著深海底部的重壓。
墨淵低頭。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上半身前傾了不到兩寸，嘴唇的位置剛好落在林嶼耳廓外側半厘米的地方。
呼吸打在耳輪上彈回來，熱的。
“乖崽，不許答應。”
聲音沙得發裂，每一個字都從嗓子最深處碾出來，壓得極低極輕，但那個低和輕裡麵沒有一點示弱的意思，是控製欲到了臨界點之後滲出來的那種啞。
林嶼的耳尖紅了。
紅得很快，從耳垂往上燒到耳尖用了不到一秒，血色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沒動。
通訊還開著。
霍梟聽見了。
通訊畫麵裡那雙鋪滿血絲的琥珀豎瞳，在墨淵嘴唇靠近林嶼耳朵的那一刻完成了顏色切換。
琥珀退了。
金色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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