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聲音實驗，一個詞的代價】
林嶼沒有等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先開口。
“上次通訊裡，我是無意識出聲，持續不到半秒，效果一秒。”
他的手指搭在觸手繭內側那根卷著手腕的觸手上，指腹貼著鱗質麵，語氣像在複述一組實驗參數。
“如果我有意識地說一個完整的詞，效果會怎樣。”
墨淵的手按住了他的嘴。
五根手指從下巴兜到嘴唇上方，掌心把他的下半張臉完整地蓋住了，力道不重，覆蓋麵積剛好夠把他從鼻尖下方到下頜角封了個嚴實。
林嶼偏頭。
偏頭的幅度剛好夠讓嘴唇從掌心底下錯出來，他的手指在同一個動作裡扣住了墨淵按過來的那根觸手前端，捏了一下。
力度不輕不重。
觸手Q彈的鱗質麵在他指腹下陷出一個指印大小的弧度，韌性被施壓後產生了短暫的形變，慢慢彈回去，彈到一半被他的指尖按住了，沒讓它完全恢複。
墨淵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空了，手指之間的縫隙裡什麼都沒有。
“我需要數據，”林嶼的聲音從他指縫旁邊的位置傳出來，“你是科研官，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代價未知。”
“所以要試。”
“你上一次淨化我之後昏睡了兩個小時十七分鐘，體溫下降一點二度，”墨淵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兩成，“你現在的核心體溫剛到三十五點六度，離安全基線差半度，脂肪儲備零點七個標準單位。”
“你說完了嗎。”
墨淵的觸手在他腰間收緊了一次，鬆開，又收緊。
氣味在那四秒裡切了三次。
龍涎香。
鐵鏽。
冰川海鹽。
最後停在了一個林嶼沒聞過的頻段上。冷的，沉的，像海底幾千米處才有的水流才會攜帶的壓力。沒有名字。聞起來是什麼東西被壓到了極限還沒有碎，但離碎不遠了。
“一個詞。”墨淵的聲音從那個氣味裡擠出來，“隻許一個。”
林嶼的手指從觸手尖端上鬆開了半分。
“我全程監測你的體征。心率，腦電波，血氧飽和度，皮層電位，聲帶震動頻率。任何一項數據出現異常波動，我切斷通訊。”
“定義一下異常波動的閾值。”
墨淵停了一拍。
“心率超過每分鐘一百二十，血氧低於百分之九十三，腦電波出現癲癇樣放電。任何一種。”
“可以。”
林嶼的視線轉向通訊畫麵。
霍梟的金色豎瞳還在燒著，但獵捕狀態的光澤被壓回去了一層，他的身體往椅背上靠了兩寸，骨爪收進掌心。
他身後的指揮艙裡，副官已經站了起來，第二根抑製針管插進了頸側，藥液推進去之後灰色狼耳從貼伏恢複到半豎。
兩個靠著操控台的士兵，那個手在發抖的，頻率從每秒六次降到了每秒四次，壓製繃帶上的滲痕沒有繼續擴大。
“準備好了嗎。”林嶼問。
霍梟的手在麵板上動了，操作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個劃動都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遠征軍全員精神波動實時監測已經同步到墨淵的加密端口。”
“我也要看。”
“給他。”霍梟說。
墨淵沒有立刻投屏。
他的手從半空收回來，掌心貼著林嶼肩胛骨下緣，手指卡在脊椎和肋骨之間的凹陷裡，那個位置恰好能感知到胸腔的每一次起伏。
“你確定。”
“你再問一次我就說兩個詞了。”
墨淵把嘴閉上了。
數據投到了輔助屏上。
六萬三千四百條生命線鋪開，波形密密麻麻，紅色的暴亂閾值線橫切在上端，四千七百條越過百分之八十，三百一十二條過了百分之九十，十七條觸頂。
林嶼花了兩秒掃完整個頻譜圖的輪廓，視線落在了那十七條觸頂的線上。
“觸頂的十七個人現在是什麼狀態。”
“腦乾已經開始發送自毀指令，”霍梟的聲音從喉底推出來，“靠藥物強製壓製，延遲了執行，最多剩兩個小時。”
林嶼的手指在觸手上劃了一道，指尖沿著鱗質紋路的方向，很輕。
“開始。”
墨淵的掌心貼緊了他的肩胛骨下緣。
六根感知觸手從不同位置貼上了他的身體：手腕脈搏，頸側動脈，太陽穴，胸口心尖搏動點，腹部呼吸肌群，後頸脊椎。
每一根觸手上的腺體全部張開，數據采集模式啟動。
光腦上彈出了林嶼的實時體征麵板，心率七十二，血氧九十八，腦電波Alpha頻段正常，聲帶靜息。
林嶼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視線對準了通訊畫麵，不是對著霍梟，是對著霍梟身後那個指揮艙。
應急紅燈每秒閃兩次的頻率，在他瞳孔裡映成兩個交替的光點。
他的腹部收了一下，胸腔的弧度微微擴張，空氣從鼻腔走了一個比日常更深的回路，進入肺底。
然後他張嘴。
“安靜。”
兩個音節從喉底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屬於日常說話的質地。
頻率壓得很低，振幅極穩，每一個字的尾音都被胸腔的共鳴腔拉長了，聲帶以一種介於說話和吟誦之間的方式振動著，把兩個字拖出了遠超正常語速的時長。
六十七赫茲。
精準地落在了上次那個悶哼的峰值頻率上。
聲波穿過全息通訊的傳輸頻段，從艙室到遠征軍旗艦主通訊陣列，從主陣列分散到指揮艙和前鋒部隊的每一個生命艙段。
一秒。
輔助屏上六萬三千四百條波形線同時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向下偏移，幅度不大，一陣風拂過湖麵的程度。
兩秒。
偏移幅度加大了。過了百分之八十閾值的四千七百條線開始往下掉，每一條線的下降弧度一致。
三秒。
通訊畫麵裡，霍梟身後那個手在發抖的士兵停了。手指伸展開來，平放在操控台上。一動不動。
四秒。
副官的灰色狼耳從半豎緩緩放平了，耳尖的絨毛在空氣循環吹出的微風裡輕微擺動。
五秒。
過了百分之九十的三百一十二條線全部降回了百分之九十以下。輔助屏上的暴亂率數字在跳：七十六，七十四，七十一，六十八。
六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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