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奶味與鐵鏽】
合金奶瓶的瓶身是溫熱的。
墨淵的指尖托著瓶底，拇指抵著林嶼的下頜，力道極輕，卻把那道還沒完全閉合的牙關頂開了半分。
吸嘴貼上了林嶼的唇。
觸手從四麵收攏，沒有聲音，在床板和林嶼的脊椎之間鋪成一張綿密的托網，把人半扶起來，姿勢穩得不差分毫。
林嶼還在夢裡。
夢裡的戰場還沒散，暗紅色的天幕，焦黑的地麵，唐刀收回了刀鞘，腳底下那根最高的肋骨崩斷了，往下塌，他站在屍山頂端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實了另一塊骨骼，停下來，抬頭去看那個鋪天蓋地落下來的藍黑色影。
然後他聞到了奶味。
乳白色的液體帶著均勻的溫度從吸嘴裡滲出來，第一口很慢，剛剛好頂在舌尖上，甜的，有濃鬱的香氣，比廢土的壓縮營養劑甜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本能驅動的，完全脫離控製的，六年廢土練出來的吞咽反射直接接管了喉嚨。
他叼住了那個柔軟的吸嘴，開始吸。
墨淵低頭看著他。
金絲眼鏡的鏡片折出一道細的光，從林嶼眉骨掃下來，落在他喉結隨著每一口吸入而顫動的那個弧度上。
睡袍領口還是鬆的，頸側那根血管跳得均勻，發絲壓著半邊眼睫，眼皮是鬆的，眉頭是展開的，整個人被觸手托成一個完整的弧度，閉著眼，喉結一起一落。
觸手貼上了他耳後的皮膚，感應腺體開著，從那片細嫩的薄膚裡讀到了脈搏和體溫，以及一個還在淺眠中的均勻呼吸頻率。
墨淵的拇指沒有離開林嶼的下頜。
營養液灌入得有點快了。
林嶼的喉結一下繃緊，吞咽跟不上速度，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角有液體往外滲，順著那個往下的弧度滑過頸側，打濕了睡袍領口的布料。
然後他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那股乳白色的液體嗆進了氣管，他狠狠咳了一聲，掙紮著睜開眼，虹膜在觸手繭的藍色熒光裡重新聚焦，對上了一雙隔著金絲眼鏡往下看他的紫色瞳孔。
他的嘴裡還含著奶瓶的吸嘴。
林嶼偏頭想把吸嘴退出來，墨淵的拇指壓上了他的下頜骨，不是用力，是卡著角度，把牙關固定住了。
他往後仰，後腰撞上了觸手。
兩根從膝彎的位置繞上來，貼著大腿外側收了一圈，另一根橫在腰上，鱗質麵嚴絲合縫地箍著，把他扣在那個半仰的姿勢裡。
營養液還在往嘴裡灌。
林嶼咽不完，喉結堵著，液體從嘴角往下淌，白色的，滑過頸側，打濕了一小片鎖骨。
墨淵用指腹碾過他被吸嘴磨紅的下唇，力道比剛才重了一分，拇指的弧度壓著唇肉最薄的那道邊緣，把往外滲的液體抿了回去。
“乖一點，全咽下去。”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啞的，氣息噴在他額頭上。
林嶼的耳尖紅透了。
他被吸嘴堵著沒法說話，隻能抬眼瞪他，那雙眼睛在藍色熒光裡又亮又冷，和滿臉狼狽的奶漬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墨淵的觸手在他大腿上收了半分。
林嶼的喉結動了兩下，把堵在那裡的最後一口咽了下去。然後他偏頭，硬生生把嘴從吸嘴上撤了開，抬手把奶瓶擋了出去。
“這東西，”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啞意，他停了一秒，“甜得齁死人。”
“喝完了三分之一。”
“我不餓。”
“按照當前的脂肪儲備消耗速率，需要在今天完成至少三次喂食，每次半瓶。”
“我們談判好的是半瓶，你給我拿了一整瓶過來。”
“以防你睡醒了不配合。”
林嶼把臉轉開，抬手背蹭了蹭嘴角，把殘留的那點液體擦乾淨。
觸手從腰側伸過來，前端裹著一塊疊好的軟布，把他頸側那道已經滲進睡袍領口的奶漬從皮膚上抿乾淨了，然後繞到他嘴角下方，把他沒擦到位的那點也收拾掉。
林嶼的手停在半空裡。
他的手沒地方放了。
他把手擱回自己膝蓋上，攥著睡袍的膝蓋處，耳尖還是紅的，把視線扔到別處去了。
“我沒記錯的話，”他說，“我是自己咬住的。”
“嗯。”
“我在睡覺。”
“嗯。”
“所以這不算我配合。”
“喝進去的營養液算。”
林嶼歎了一口氣，沒再掙這個麵子。他把手伸出來。
“瓶子給我。”
“你醒著的時候你會推拖。”
“我說我自己喝我就自己喝，你先把瓶子給我。”
奶瓶被遞過來了。
林嶼接住，低頭，把吸嘴換了個角度，咬住，吸了一口。
觸手在他腰側收緊了，沒有拉力，就是貼著，感應腺體沿著腰窩的弧度張開，把他的體溫變化讀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再說話，專心把奶瓶裡剩下的吸完，把空瓶遞回去，背靠上了凝膠水床的床頭，閉上眼睛，沉默了三秒。
“霍梟昨晚發了多少次通訊請求。”
“兩百六十七次。”
“你一次都沒接。”
“光腦還扣在台麵上。”
林嶼睜開眼。
“你不能一直不接，如果北境防線的問題是真實存在的，七成概率不是虛報，七十二小時計時從昨晚算，現在還剩多少時間。”
“五十一小時。”
“那你要接了。”
墨淵沒有動，他坐在水床邊緣，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看著林嶼，觸手在床板上壓著，腺體沒有關。
“你的身體數據不支持任何淨化輸出。”
“我沒說我去淨化他們，我說你要接通訊。”
“接了又怎樣。”
“接了，談。”林嶼把視線從凝膠水床上方那一縷已經散掉的藍色熒光收回來，“他要的是淨化，但淨化有很多種方式，你和他談，看他能拿出什麼籌碼，換一個雙方都接受的方案。”
墨淵的觸手在床板上重新壓緊了。
“他想看你。”
“他能看到的東西我來決定。”
“你的聲音，”墨淵停了一下，語氣裡多出了什麼，被他壓得平了，“你的聲音昨晚讓他安靜了一秒，他會把那一秒記一輩子。”
“我知道。”
“你還是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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