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值一個宇宙】
科研所的外圍已經被銀色的戰艦鋪滿了。
墨淵走出核心區大門的時候，視野裡全是金雕種的皇室戰艦編隊，環繞陣型，主炮口全部亮著紅色的充能光。
正前方的旗艦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身形很高，接近三米，但那種高挑不帶力量感，瘦，消耗過度的那種瘦，肩頸和雙臂覆蓋著金色的羽鱗，鱗片邊緣翹起了一些，底下露著灰白色的皮膚。
奧古斯都，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大公爵，S級金雕異化種。
他的虹膜是和那個研究員同色係的琥珀色，但更渾濁，瞳孔周圍爬滿了細碎的裂紋。
“墨淵首席，”奧古斯都的聲音從旗艦甲板上傳下來，不高不低，每個字咬得很工整，“我來接我的研究員。”
墨淵站在大門口，觸手群沒有展開，八根主觸手收攏在腰線以下，隻有金絲眼鏡反射著外麵的光。
“哪個研究員。”
“今天進入B級觀察室的那個。”
“他被我甩穿了三堵牆，”墨淵推了一下眼鏡，“想接的話，去廢墟裡刮吧。”
奧古斯都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皇室編製內的人員，首席。”
“安插在我的科研所裡，用皇室門禁權限關閉監控，對我的實驗品使用未授權的細胞提取程序，”墨淵的語速沒有變化，每個字都平鋪直敘，“殿下，您要我念完整份行為記錄嗎？”
奧古斯都沉默了兩秒。
“我聽說首席撿到了一件有趣的東西。”
“和你無關。”
“帝國安全條例第三十一款，任何涉及種族級基因資源的發現，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向皇室報備。”
“報備程序走科研所官方通道，不走你的炮口。”
地麵傳來了一聲極低的悶響。墨淵腳下的合金地板被幾根收在白大褂底下的觸手無聲壓出了一道細裂紋，從門口蔓延到台階邊緣。
奧古斯都從旗艦甲板上走了下來，靴子踩在接駁梯上的聲音很輕，金色羽鱗在戰艦的燈光下顯得比實際上更完整，但走近了就能看見鱗片縫隙裡滲出來的灰色粉末。
那是鱗質層在持續脫落。
他走到離墨淵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來，近衛軍在他身後列成了三排。
“首席，我們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是你把炮口對準了我的核心區。”
“那隻是禮節性的護航編隊。”
“禮節性的護航編隊不會給主炮充能。”
奧古斯都笑了，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能直接寫進社交教科書。
“我飽受基因崩潰的折磨，首席比任何人都清楚，整個帝國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貴族正在經曆同樣的痛苦。”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隻需要一管血，甚至隻是一管唾液，首席，皇室可以用任何東西來交換。”
“不換。”
“帝國最高級別的科研經費撥款權，三顆資源星的獨立開采權，皇室直屬艦隊的調度權限。”
“不換。”
“那首席想要什麼？”
墨淵的豎瞳在金絲眼鏡後麵掃過奧古斯都身後的三排近衛軍，掃過頭頂懸著的戰艦編隊，掃過那些亮著紅色充能光的炮口。
“我想要你帶著你的東西從我的科研所上空消失，在我改主意之前。”
奧古斯都的笑容沒有變，但他金色羽鱗下方的灰色粉末掉落的速度快了一點。
“首席，您的實力舉世無雙，但帝國不是您一個人的。”
“我又不稀罕帝國，我的東西是我一個人的。”
“一個未登記的物種標本，您打算用私人的名義獨占帝國級的戰略資源？”
“你搞清楚，這是在我名下，由我全權監護的幼崽。”
奧古斯都的笑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首席是在告訴我，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廢土坑裡撿來的生物樣本，您要和整個帝國皇室為敵？”
墨淵沒有回答這句話。
因為他的觸手感覺到了什麼。
三根留在休眠室裡的副觸手同時傳來了信號，有人踩在了地麵上，光腳，體重很輕，溫度三十六度八。
他轉過了頭。
核心區的通道深處，幽暗的燈光底下，一個人影正在往外走。
林嶼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合金地板上，身上披著墨淵那件寬大到拖地的白大褂，兩隻手的指尖都沒露出袖口，衣擺在他腳後頭拖了半米長。
他的頭發亂著，臉色發白，嘴角那道乾裂的傷口還沒好全，右手手腕上的金色圖騰已經暗了下去，但指尖微微蜷著，看得出還在發力。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過長的袖管把手藏得嚴實，看不出指尖有沒有在抖。
走出通道口的時候，外麵的光撲了他一臉，他眯了眯眼，看見了頭頂的戰艦編隊和麵前十幾排近衛軍。
然後他打了個哈欠。
墨淵已經到了他麵前。
移動的速度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讓路，幾百根觸手在移動的慣性裡全部展開了，占滿了大門口的整個空間。
他的手先到了。
林嶼還沒來得及把那個哈欠收完，整個人就被打橫抱了起來，觸手鑽進了那件拖地白大褂的下擺，兩根卷住膝彎，一根箍住腰，另一根找到了他光著的腳。
凍僵的腳趾被溫熱的觸手裹了進去，鱗質麵貼著腳心和腳趾縫慢慢升溫。
“誰讓你出來的。”墨淵的嗓音壓在他頭頂，低到發沉。
“我醒了，你不在，外麵吵。”
“你的腳是冰的。”
“你的休眠室不配拖鞋。”
墨淵的觸手把他的雙腳裹得更緊了，從腳趾一路包到腳踝，不留一點縫隙。
奧古斯都的目光落在了林嶼身上。
他的瞳孔在看到林嶼臉的那一秒擴散了，琥珀色的虹膜底下翻攪著什麼，鼻翼翕動了一下，在空氣裡捕捉著什麼。
他聞到了。
殘留在林嶼身上的純淨氣息穿過了十五米的距離，削弱了大半，但依然讓他指尖開始發麻，崩潰中的基因鏈在對那股氣味作出回應。
“極危種閣下，”奧古斯都的聲音變了調，急切從那張精致的麵孔底下冒了出來，他往前走了一步，“皇室將賦予您最高級別的……”
“他不需要。”
墨淵冷冷地打斷了他，把林嶼往懷裡又收了兩寸。
“他想要整個宇宙，我也會親手打下來捧給他。”
奧古斯都的腳步停在了第二步上，嘴唇還張著，後半句話被截在了喉嚨裡。
林嶼靠在墨淵的觸手裡，低頭看了奧古斯都一眼。
他把這張臉看了三秒。
金色羽鱗底下往外掉灰的灰白色皮膚，渾濁的琥珀色虹膜裡爬滿了裂紋，挺直的脊背上有兩處不太自然的僵硬，那是骨骼變形的前兆。
“基因崩潰，是叫這個吧，第幾期了？”林嶼問。
奧古斯都的表情裂了一瞬。
那一瞬被他立刻按了回去，嘴角重新扯出一個得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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