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敢碰他】
研究員的喉結在刀刃底下滾了一下。
手術刀的尖端卡在他下頜骨與頸部羽鱗甲片的交界線上，那道縫隙不到兩厘米寬，是金雕種頸部裝甲覆蓋率最低的盲區。
林嶼的刀嵌得不深不淺，刃口剛好抵著皮下動脈的外壁。
“你怎麼知道這個位置。”
研究員的聲音變了調，喉頭不敢動，每個字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鳥類的頸動脈走向和你們差別不大，”林嶼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左手握著腳邊那根觸手的尖端，右手穩穩架著刀，“你下頜骨和頸甲的銜接處有一段真空，解剖學是通用的。”
“你一個D級以下的廢物，你以為你拿把刀就能……”
“拿刀的人是我，”林嶼把刀刃往前送了半毫米，研究員的話斷了，“建議你重新想想該怎麼說話。”
冷汗從研究員的鬢角滾下來。
他撐不住了。
不是力量枯竭，是空氣中那股從林嶼血液裡散出來的氣息在一層一層拆解他的攻擊本能。
基因在命令他臣服，理智在命令他反殺，兩道指令在神經回路裡咬著打轉，拽得他握針劑的那隻手開始痙攣。
“你身上那個味道到底是什麼，是首席給你留了什麼秘密武器？！”
研究員的聲音已經不像在威脅了，更接近一種他自己都兜不住的慌，“我的異化基因為什麼……”
他沒說完。
整座科研所的紅色警報同一秒拉響了。
尖銳的聲波從走廊儘頭灌進觀察室，燈光變成深紅。
牆壁裡的金屬骨架震了起來，頻率加快，幅度加大。
有東西正在從建築的深處往外撕。
研究員的臉白透了。
“消毒艙的門……”
第三聲巨響從走廊深處劈過來，比前兩次近了太多，地板都在跳，實驗台上的器具叮叮當當滾落一地。
然後是第四聲。
這一聲不再是金屬斷裂，是一整麵牆被從內側轟穿的聲響。
碎石和粉塵從走廊湧進來，遮住了觀察室外麵所有的視線。
但林嶼看見了。
粉塵的縫隙裡，幾根藍黑色的觸手率先穿出來，每一根都是他在廢土裡看到的兩倍粗，吸盤全部外翻到極限，骨質倒刺彈出體外，在紅色警報燈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觸手打頭，身體隨後。
一麵一米厚的防爆玻璃在那些觸手抽上來的瞬間碎成粉末，連飛濺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氣流壓成了一團霧。
墨淵從那麵已經不存在的牆後麵撞了進來。
所有觸手同時發力，推著那具龐大得不像實體生物的軀乾碾過了走廊，白大褂撕裂了半邊，露出腰線以下翻湧的觸手群，數量遠超林嶼第一次在廢土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地從他身後鋪展開來，占滿了整條走廊。
地板的震感從林嶼腳底一路衝上頭頂，耳膜被低頻的物理衝擊壓得發悶。
他的金絲眼鏡不見了。
那雙沒有任何遮擋的豎瞳已經徹底充血，幽藍被血紅取代，瞳孔擰成了極細的豎線。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
掃過碎在地上的針劑。
掃過被踩傷的副觸手。
到了林嶼嘴角那道還沒乾的血痕上，停了。
空氣安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裡什麼聲音都沒有，連警報都像被掐斷了一瞬。
研究員連話都來不及說。
一根比他腰還粗的觸手從側麵卷過來，纏住他的脖子，收緊，提起，向外甩了出去。
甩出去的力度把空氣切出了一聲尖嘯。
研究員的身體穿過第一堵牆時發出了一聲悶響，穿過第二堵牆時聲音變得更鈍更短，穿過第三堵牆之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墨淵從頭到尾沒有看他。
幾百根觸手在同一秒朝林嶼撲了過來。
林嶼的後背撞上牆壁，整個人被觸手群包裹進去，層層疊疊地卷住腰腹和四肢，纏繞的力度大得他肋骨被壓出了吱嘎聲。
觸手的溫度全部不對了，燙得發燒，鱗質麵上的吸盤瘋狂翕動，倒刺在半彈出和收回之間抽搐式地震蕩。
它們想碰他又怕傷到他，想裹緊他又怕捏碎他，所有觸手都在矛盾中痙攣。
墨淵的身體彎了下來，那張失去了金絲眼鏡遮擋的臉湊到了他麵前。
血紅的豎瞳裡沒有理智，沒有那個推眼鏡念數據的科研官，隻剩某種被剝到最底層的東西在翻攪。
一聲嘶吼從他喉腔深處擠出來，粗糲，濕重，震得林嶼耳膜發疼。
“碰他，誰碰的……死！”
語法是碎的，咬合是亂的，喉嚨裡的音節被暴走的本能絞成了幾截斷在半空中。
他的眼角滲出了血，順著那張半覆蓋著深藍鱗片的臉滑下來，滴在林嶼的軍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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