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別怕，我沒碎】
觸手囚籠外麵的世界在塌。
林嶼聽見第四層實驗室的地板被撕開了，金屬彎折的聲音夾著不知道哪個研究員撕心裂肺的嚎叫。
“首席的狂躁值還在漲！”
“臨界線過了，精神核心在崩潰！”
“誰去把那個幼崽弄出來，再不弄出來會被絞碎的！”
沒有人能靠近。
骨刃組成的絞殺陣覆蓋了整間觀察室和半條走廊。
林嶼在囚籠的中心，靜靜呼吸。
他的肋骨很疼，嘴角的血已經乾了，幾根骨刃的尖端就懸在他顴骨外麵三厘米的位置，但它們沒有碰到他分毫。
裹著他腰的那幾根觸手依然維持著安全模式，隻是溫度高得發燙，鱗質麵在持續顫抖，抖得他的牙齒都跟著震。
頭頂那根最粗的主觸手還在那個位置。
懸著，不敢落下來。
它的表麵布滿了新長出來的骨刺，黏液從鱗片的縫隙裡滲出來，表皮充血充到全黑。
碰上林嶼的話，那些骨刺和粗糙的吸盤，可能瞬間把他的皮膚撕開。
它寧可把自己繃到抽搐，也沒有往下落一寸。
“墨淵。”
林嶼開口了。
沒有回應。
血紅色的豎瞳定在他臉上，沒有焦距，瞳孔擴散到占滿了整個虹膜。
那雙眼睛已經不會看了。
“墨淵，”林嶼又叫了一聲，音量和平常一樣，“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觸手囚籠猛烈地收縮了一圈，骨刃的尖端從三厘米逼近到了一厘米。
他聽得到。
他隻是控製不住了。
外麵又傳來一聲金屬碎裂的巨響，什麼大型設備被卷著摔了出去，整棟樓都在晃。
“完了，狂躁不可逆！哪個傻子惹首席乾嘛！”
“傳令全基地，最高級緊急疏散！”
“那個幼崽怎麼辦？”
沉默了一秒。
“救不出來了。”
林嶼把那些聲音一個字一個字聽進了耳朵裡，然後全部丟掉了。
他不需要別人告訴他能不能被救。
在廢土的六年裡，他從來沒被誰救過 ，他都是自救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剛剛那個家夥被打飛之前的異樣。
軍裝的袖口皺成一團，露出的手腕很細，旁邊就是一根掛滿骨刺的觸手。
他把手伸了出去。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五指張開，掌心貼上了那根懸在他頭頂的主觸手的側麵。
掌心傳來的觸感穿過了骨刺之間的間隙，碰到了底下那層鱗質，冰涼的，滑嫩的，Q彈的，觸感上乘。
和他在廢土裡第一次被卷起來時一模一樣，隻是上麵多了很多不該有的東西。
他沒有鬆手。
他的手指收緊，把那根觸手的側麵攥進掌心裡，然後他把身體往前送了一點，肩膀擠過了兩根骨刃之間的縫隙，臉頰貼上了觸手的表麵。
很涼。
黏液蹭了他半邊臉，腥澀的深海氣味灌了他滿鼻腔。
他沒有躲。
臉頰上的皮膚貼著冰冷的鱗質麵，側過去一點，用顴骨最軟的那塊皮膚壓在了一個已經外翻的吸盤邊緣上，輕輕地蹭了兩下。
墨淵的整個身體直挺挺地定在了原地。
所有觸手在同一瞬間停止了運動，那些正在外麵無差別絞殺一切的觸手全部懸停在空中，骨刃定在切入牆壁一半的位置，黏液從斷麵上緩慢地滴落。
安靜了。
整座科研所安靜了，隻剩警報還在響。
林嶼的臉頰貼在觸手的鱗質麵上，掌心的溫度正在穿過皮層傳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起作用，但他能感覺到掌心和臉頰接觸的那些區域正在往外滲出某種溫熱的東西，比汗更輕，更淡，從他的皮膚毛孔裡一點一點地透出來。
空氣中彌漫開那股他自己聞不到，卻讓研究員的基因跪服的氣味。
觸手的鱗質麵在他掌心裡開始變化。
骨刺在縮，一根一根地往皮層下麵退，尖端變鈍，彎曲，然後徹底沒入了鱗片之下。
黏液不再滲出了，表麵重新變得乾爽。
溫度從滾燙開始往下降，一度一度地回落，趨近三十七度。
連氣味都開始變得溫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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