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屈的脊梁與滲血的嘴角】
膝蓋彎了兩寸就被他鎖死了。
大腿股四頭肌的纖維在皮膚底下繃到極限，脛骨承受著遠超設計閾值的縱向壓力，骨膜深處傳來細密的摩擦感。
談不上疼，是骨頭在和另一種力量較勁時發出的物理信號。
六年廢土巡邏兵。
他被比這更重的東西壓過。
坍塌的混凝土板，翻覆的裝甲車門，還有一次是隊友兩百斤的身體連人帶甲砸在他背上。
他都沒跪過。
研究員的神色變了。
琥珀色的豎瞳緊了緊，羽鱗從肩部一路倒豎到了前臂，那是猛禽種在遭遇意料之外的抵抗時的應激反應。
“你還站著？”
林嶼沒回答他，因為他正在用全部的氣力維持呼吸。
A級威壓對沒有異能防護的純人類身體造成的是實打實的物理碾壓，血管壁在不可見的壓力下微微形變，毛細血管在最脆弱的位置率先破裂。
一線血從他唇畔溢了出來，沿著下頜線滑下去，淌到下巴尖上，滴在了地板上。
“哦，”研究員歪了歪頭，“流血了，比我想的還脆。”
他又加了一成威壓，慢條斯理的觀察著林嶼，“你身上……有首席的味道……嗯，偏龍涎香，看來他真的很在意你。”
林嶼的脊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咯吱響。
他沒有彎。
他黑眸平視前方，瞳仁裡沒有淚光，沒有求饒的信號，有的是一種研究員沒見過的東西。
太安靜了。
那種安靜來自見過太多死亡之後沉澱下來的東西，經過精密計算的殺心。
他的右手慢慢往身後伸。
動作很小，被身體的弧度完全遮住了，手指越過床沿，越過床墊的邊緣，夠到了實驗台的台麵。
指尖碰到了金屬。
手術刀的刀柄，冰涼的，他三分鐘前記住的那個位置，分毫不差。
五指合攏，刀柄嵌進掌心。
研究員壓根沒留意這個動作，他正沉浸在碾壓一個D級以下生物的快感裡，彎下腰，把針劑湊近了林嶼的前臂。
“乖乖不動，切片很快的，也就疼個十幾秒。”
“你靠得太近了。”
林嶼說。
聲音沙啞，帶著喉嚨裡沒咽乾淨的血腥氣，但每個字的咬合都清清楚楚。
研究員愣了一下。
“什麼？”
“A級，對吧。”
林嶼舌尖一卷，把唇畔的血抿乾淨了。
“反應速度大概是普通人的四倍，但你剛才從門口走到這裡用了十二步，第五步和第八步的間距不一致，右膝有舊傷，發力時會慢零點三秒。”
研究員臉上的笑意僵在那裡，漸漸垮了下去。
“你的威壓覆蓋了整個房間，但維持範圍越大，對單點的壓製精度就越低。”
林嶼嘴角微扯，血漬沾著唇畔，那點弧度裡沒有半分溫度。
“你現在加到了全力的七成，剩下三成你不敢放，因為你怕把我壓死了沒法跟你背後那個殿下交代。”
“無毛猴子？哪怕我沒異能，殺你，也隻需要三秒。”
研究員的豎瞳緊成了一條縫。
就在這個時候，他聞到了什麼。
空氣裡多了一種味道，比血腥味更深，更乾淨，像萬年凍土層底下滲出來的第一滴冰川水，純淨到刺痛嗅覺。
那是林嶼嘴角的血接觸空氣之後釋放出來的東西。
研究員的羽鱗塌了下去。
他沒有主動收起來，那是失控。
金棕色的羽鱗一片一片地服貼回皮膚表麵，角質硬爪的彎鉤弧度在縮小，豎瞳從戰鬥狀態的窄縫開始往外擴散。
他的身體在臣服。
他的每一個異化基因都在對空氣中那股氣味做出同一個反應：放下武器。
“什麼東西，”研究員退了半步，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你身上這個味道是什麼？！……首席？不，不是！這不對！”
林嶼沒有回答他。
腳邊趴在地上的三根副觸手劇烈地顫了起來，顫得比被威壓碾著的時候還厲害。
它們的鱗質麵從墨色轉成了更深的黑，表麵隱約浮現出細密的紋路，粗細在可見的速度膨脹。
纏在林嶼小腿上的那根觸手原本隻有他小臂粗，現在已經漲到快趕上大腿的直徑，溫度從三十七度急速攀升。
主體的情緒在通過感官鏈路往這頭灌。
遠在消毒艙裡的墨淵感覺到了。
林嶼的血，林嶼的疼痛，林嶼的心率。
觀察室的牆壁裡傳來一聲沉得發悶的金屬扭曲聲，從走廊儘頭的方向湧過來。
研究員麵無血色。
三根副觸手掙脫了威壓的壓製，膨脹的軀體從地麵彈起來，其中一根徑直纏上了研究員握針的手腕，緊得骨頭咯吱響，針劑從他手裡脫落，摔在地上碎了。
淡紫色的液體濺在地板上，冒出了一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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