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陸瑾寒是個混蛋】
沈硯發現自己低估了一件事。
他原以為“再也不跟陸瑾寒單獨相處”是一個很容易執行的決策。
京城這麼大，兩千多萬人，兩個不同行業的公司，唯一的交集地塊已經交接完畢——除非故意製造機會，否則他們根本沒有理由再見麵。
這個判斷在接下來的一周裡被證明完全正確。
陸瑾寒沒有任何消息，沒有微信，沒有電話，沒有“偶遇”。
沈硯的生活回到了他熟悉的節奏：開會、審文件、盯項目進度、跟政府對接審批流程。
城東地塊的一期基建按時開工，沈硯親自去了開工現場，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站了四十分鐘，跟項目負責人逐項確認施工節點。
一切都在正軌上。除了他的身體。
周一早上刷牙，乾嘔。周二早上刷牙，乾嘔，比周一多了一次。周三早上他換了個策略，先喝半杯溫水再刷牙，結果溫水剛下肚就衝回了嗓子眼。
他扶著洗手台彎著腰，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小東西對薄荷味的仇恨是不是有點太強烈了。
他把牙膏換成了兒童牙膏。草莓味，包裝上印著一隻卡通兔子。
堂堂沈氏副總裁，二十二歲，管著上百號人，剛在競標中贏了陸氏，現在每天早上麵無表情地擠一截粉紅色的草莓牙膏刷牙。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滿嘴的粉色泡沫，覺得如果被陸瑾寒看見這個畫麵，他這輩子都別想在那個男人麵前抬起頭了。
早上的乾嘔還能忍，白天的困才是真的折磨。
周三下午開項目進度會，市場部總監在台上彙報，PPT做得花裡胡哨，動畫效果滿天飛。
沈硯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專注，時不時點頭。
但他的眼皮在往下墜，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湧上來。他偷偷在筆記本上寫字保持清醒，先寫“項目節點”，再寫“預算控製”，然後寫“陸瑾寒是個混蛋”，劃掉，改成“陸瑾寒是混蛋”，又劃掉，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句也不合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寫出那個名字。
散會之後小陳收拾會議室，無意中瞥見攤開的筆記本上最後一行的內容，表情變化了好幾輪。她在心裡猶豫了片刻，把筆記本原樣合上放在沈硯桌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周四，沈硯跟平常一樣準點走進辦公室。小陳跟他確認當天的行程：上午十點見稅務顧問，十一點跟設計院開視頻會，十二點半午餐會，下午兩點去工地看進度，四點回公司簽文件，六點跟財務部過預算。
“午餐會取消。”沈硯說。
小陳抬頭看了他一眼。沈硯平時對行程表從不挑揀，安排什麼就是什麼。她試探性地問：“給您訂個別的？”
“白粥。”
又是白粥。小陳已經連續一周給沈硯訂飯，每次都是粥，不是白粥就是小米粥，偶爾加一碟蒸山藥。
上周她還偷偷在粥裡放過一次皮蛋，沈硯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說“今天的粥味道不對”。小陳從此再也不敢加任何東西。
“沈總，”小陳合上行程本，語氣小心翼翼，“您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沒有。”
“您瘦了。”
“減肥。”
小陳沉默了片刻，決定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她注意到的不隻是瘦，沈硯以前辦公桌上擺的零食全沒了，咖啡機半個月沒開過，連最愛的薄荷糖都不吃了。
上周有個客戶送了一盒進口巧克力禮盒，沈硯打開聞了一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蓋上盒子推給了她。
“給你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正常，但小陳總覺得他的臉色比推盒子之前更白了一點。她沒有深想，豪門八卦她不想知道太多。她隻是安靜地出去訂了白粥。
周五林醫生發來消息，約他下周一產檢。
沈硯回複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文件。過了兩分鐘他又把手機拿起來，給林醫生發了第二條消息：“林姨，能換一種牙膏嗎？不要薄荷的。也不要用草莓的。”
林醫生回了三個字：“知道了。我讓護士給你準備專用的。”沈硯盯著“專用的”那兩個字，莫名覺得被當成特殊病例對待的感覺並不好受，但也隻能認了。
周六早上他終於睡了一個好覺。醒來已經九點，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陽光投下的光影，整個人陷在鬆軟的被子裡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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