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總，陸總是不是對你——】
周一上午，仁華醫院。林醫生給沈硯做了全套檢查，抽血、B超、激素水平，每一項都仔細看了一遍。一切正常。
B超屏幕上能隱隱看到一個小小的孕囊，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嵌進了土壤裡。雖然還聽不到心跳，但內膜厚度和hCG翻倍的數據都說明發育得很好。沈硯看著屏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上一次來檢查他隻覺得這套流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好像是別人的報告。但這一次不一樣。那個熒光屏上的小亮點是他的項目，他的種子。他這輩子經手過無數商業項目，從立項到落地一步不差，但沒有一個項目像這個一樣讓他既緊張又期待。
“下次來就能聽到胎心了。”林醫生一邊打印報告一邊說。
“什麼樣的？”
“就是很快。”林醫生難得笑了一下，“像小馬在跑。每個準媽媽第一次聽到都會哭。”
沈硯接過報告認真地折好放進文件袋。“我不哭。”
林醫生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沈硯假裝沒看見。
下午江月樓包間，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陸瑾寒、沈硯、陸氏的項目經理、沈氏的小陳和工程負責人，還有兩個管線對接的合作方代表。
入座時沈硯注意到他被安排在陸瑾寒右手邊。他看了小陳一眼，小陳用嘴型說了三個字“不是我”。那隻能是陸瑾寒自己排的位。
服務員端菜進來，先上涼菜。沈硯掃了一眼桌麵——拌黃瓜滿身蒜泥，口水雞鋪滿紅油，夫妻肺片油光發亮，連冰鎮芥藍也淋了一層芝麻油。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水煮芥藍在盤子裡戳了戳，然後放下筷子開始喝白開水。小陳從旁邊偷偷推過來一碗白粥，還是熱的。沈硯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微微的感激。
“沈總胃口不好？”陸瑾寒的聲音從右邊傳來。
“腸胃炎。醫生讓吃清淡的。”這個借口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陸瑾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合作方代表開始敬酒的時候，沈硯倒了一杯白開水在酒杯裡以水代酒蒙混過關，每次有人敬他他都說“最近在吃藥不能喝”。
對方看他不像是找借口的樣子也不好意思勸。走完一輪他以為可以安心喝白粥了，陸瑾寒卻端起酒杯朝他偏了偏杯沿。
“沈總，我敬你。你喝水就行。”
沈硯跟他碰了一下杯。玻璃碰玻璃那聲響很輕，但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喝了口水，餘光瞥見陸瑾寒喝的是紅酒。那杯紅酒搖搖晃晃地見底了，陸瑾寒放下杯子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你光喝粥營養不夠。這家店的雞湯不錯，我讓人給你盛一碗。”
“不用——”
“不是關心你，”陸瑾寒打斷他，嘴角微彎，“你要是餓暈了，移交的事又得往後拖。拖一天沈氏多虧一天。這是商業考量。”
“那就更不用了。沈氏不差這一天的虧損。”
“我差。我現在還算是你的配合方，你倒了誰跟我對接？”
沈硯懶得跟他掰扯。雞湯端上來的時候他沒拒絕，雞湯很清淡，沒有浮油，湯色清亮。他聞了一下，確定胃沒有翻騰，然後喝了一口。
是他這半個月來喝到的第一口有味道的東西。他默默地喝完了整碗。
散席時人群各自起身取外套，陸瑾寒站在包間門口跟一個合作方寒暄。沈硯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快了一拍，想趁他不注意溜過去。
陸瑾寒的聲音從身後輕飄飄地傳來：“沈總，雞湯好喝嗎。”
沈硯停住。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不太好看。“還行。”
“下次換個花樣。天天喝白粥，你不膩？”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陸瑾寒走過來把沈硯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取了下來，拎著領口遞給他，“就是想提醒你，腸胃炎是要忌口但該吃的營養還是得吃。你最近瘦得有點快。”
沈硯接過外套穿上，低頭係扣子的時候低聲說了句“多管閒事”。
他係完扣子抬頭發現陸瑾寒正盯著他的臉看，那種目光不尖銳但停留的時間比尋常對視長了那麼一點點。
沈硯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拔腿就走。他走了一段忍不住回頭——陸瑾寒已經轉身去跟別人說話了，好像剛才那句“瘦得有點快”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客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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