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是這個問題】
陸瑾寒把一杯白開水放到沈硯麵前，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沈硯低頭看了看那杯水，又抬頭看了看陸瑾寒手裡的咖啡杯。
深烘的豆子，香氣霸道地彌漫在空氣中，他的胃聞見那個味道立刻翻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壓下喉嚨口的不適。
陸瑾寒在他對麵坐下，“你喝白開水比較好。上次峰會你臉色就很差，今天也沒好到哪去。”
“陸總，我不是來跟你討論臉色的。”
“行。”陸瑾寒靠進沙發裡，姿態放鬆，“談正事。”
沈硯從文件袋裡抽出材料，一份一份擺在桌上。
他今天來陸氏，是為了城東地塊的控規移交手續。
這事說來話長——城東那塊地在三年前由陸氏牽頭完成了控規調整，地塊紅線內的市政管線、變電站、地下管廊全部按照陸氏當年的規劃方案鋪設。
後來那塊地因為政策原因重新掛牌，沈氏在競標中勝出，拿到了開發權。但地塊的前期基礎設施底子全是陸氏打的，沈硯要開工，就得先把這些前置權益交割清楚。
換句話說，競標贏了不代表萬事大吉。地是你的，但地底下的管線圖紙、變電站的產權、跟區政府的框架協議——這些東西還攥在陸瑾寒手裡。
沈硯在峰會當天沒想到這一層，競標結束之後才被他爸一個越洋電話點醒：“你贏了陸氏，然後呢？地塊紅線內的市政管線是誰鋪的？控規是誰調的？你不跟陸瑾寒坐下來談移交，你拿什麼開工？”
所以此刻沈硯坐在這裡，把材料擺得整整齊齊，公事公辦地逐條講解。
移交確認書、管線產權清單、變電站的運營權過渡方案、地下管廊的維護責任劃分。條理清晰，權責分明，每一條都標注了時間節點。
陸瑾寒一邊聽一邊翻文件，不得不承認沈硯做事確實漂亮——方案在保障沈氏開發利益的同時，給陸氏留足了合理的過渡空間。不卑不亢，不占便宜也不吃虧。
“管線產權的移交時間，你寫的是下月底。”陸瑾寒翻到第二頁，拿筆點了點那個日期，“太緊了。電網公司的審批流程至少要三個月。”
“電網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了，可以走綠色通道。審批壓縮到四十五天，加上你們的內部流程，下月底來得及。”
陸瑾寒抬眼看了他一眼。電網公司的綠色通道不是誰都能走的，沈硯能提前搞定，說明他在來之前已經把所有的障礙都掃清了。這人不打無準備之仗。
“變電站的運營權，你建議由第三方接手？”陸瑾寒繼續往下翻。
“對。我評估了市麵上幾家有資質的運營公司，推薦了兩家供你參考。變電站不歸沈氏，也不歸陸氏，交給第三方對雙方都公平。”
“你想得還挺周到。”
“應該的。”沈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陸總有什麼需要修改的，現在提。”
陸瑾寒把文件翻完，合上放在茶幾上。“沒有了。你這份方案我挑不出毛病。
管線移交按下月底執行，變電站運營權交給第三方，地下管廊的維護按你寫的比例分攤。”他伸出手，“簽字吧。”
沈硯跟他握了一下手。兩隻手一觸即分，正式而高效。兩份文件簽完字、蓋了章，正事算是徹底了結了。沈硯把屬於自己的那份裝進文件袋，站起身。
“那我先告辭了。後續有進展我會讓項目部跟你們對接。”
“等一下。”陸瑾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正事談完了，我們還沒談別的。”
沈硯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轉過身，對上陸瑾寒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裡湧起一股不太好形容的感覺。“我不記得今天的議程上有‘別的’這一項。”
“剛才加上的。”陸瑾寒往沙發裡靠了靠，“坐。剛簽完約，你總得給合作夥伴一個麵子。”
“你不是我的合作夥伴。”沈硯糾正他，“你是前任地主，我是現任地主。移交辦完了，你跟我在這塊地上就沒有關係了。”
“那我就更需要趁現在還有點關係的時候，把想說的話說完。”
沈硯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來。
陸瑾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第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沈硯愣了一下。他做好了應對刁難、試探甚至挑釁的準備，但陸瑾寒問的是“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語氣不像是質問，更像是好奇。
“……不討厭。”他如實回答。
確實不討厭。他跟陸瑾寒攏共見了兩次麵——第一次稀裡糊塗滾到床上，第二次在峰會上被他堵得落荒而逃。
每次都不太愉快，但那不是討厭。
“那就好。”陸瑾寒點點頭，像是真心實意地鬆了口氣，“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你那天去夜色，是因為分手？”
“你不是查過嗎？”
“查了。他叫趙明遠，追你三個月，你們在一起三個月，然後他出軌。你把他和你公司的合作全停了。”陸瑾寒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準，“我查得到發生了什麼，但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這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查得到事實，查不到你的感受。”
沈硯沉默了片刻。這個回答方式跟他預料的不一樣。
陸瑾寒沒有嘲笑他，沒有居高臨下地評價“你眼光不行”，而是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問他“你的感受是什麼”。
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他身邊所有人——他爸媽、他朋友——都沒人問過他被綠之後的感受。他媽隻問了他有沒有好好吃飯，他爸隻關心他贏了競標沒有。
眼前這個被他留了三千八百塊的、跟他見麵不超過二十四小時的人，是唯一一個問他這件事的。
“沒什麼感受。”他說。陸瑾寒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沈硯繃了片刻，最終鬆開了。“……不理解。”
“不理解什麼？”
“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出軌。”沈硯放下水杯，第一次在陸瑾寒麵前說了實話，“我對這段感情是認真的。他要什麼我給什麼，要時間給時間，要資源給資源，要信任給信任。我做好了長遠的打算。然後他在我床上放了另一個人的口紅印。我不理解我有什麼可以被綠的理由。”
他說完這些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一口氣說了太多，表情管理可能有些失控。他在陸瑾寒麵前一直繃得很緊，這是第一次真正鬆弛下來。
陸瑾寒安靜地聽完，然後說了一句話：“你沒有可以被綠的理由。問題在他，不在你。他的選擇跟你夠不夠好沒有關係。”
沈硯沒想到陸瑾寒會這麼認真地回答他。他以為這個人隻會逗他玩。“……你叫我留下來，就是為了給我做心理輔導？”
“一半。”陸瑾寒承認，“另一半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那天去夜色，到底是去做什麼的？”
又是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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