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報答
第二天
當清晨的陽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在公寓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蘇哲已經離開了。
空氣中，昨夜那碗陽春麵的香氣早已散儘，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也熄滅了。
偌大的公寓恢複了它往日的冰冷與空曠，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低微聲響。
蘇晚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薄毯，手裡還捧著那個昨晚被蘇哲遞過來的溫水杯。
水已經涼了。
可她的心，卻是滾燙的。
昨晚的每一個畫麵，每一句話，都在她腦海裡反複重播。
他用一句“以後，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輕易擊潰了她所有的偽裝。
還有最後那個要命的反問——“你覺得呢？”
蘇晚晴將臉埋進手心，臉頰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
被照顧的感覺，太好了。
好到讓她貪戀，讓她沉溺，讓她想要更多。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接受了。
她也要為他做點什麼，必須做點什麼。
可她能做什麼？
做飯？她連廚房的火怎麼開都不知道。
她站起身，在客廳裡焦躁地踱步，目光在公寓裡四處巡視，尋找著自己可以“一展身手”的地方。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蘇哲昨晚換下衣物時，隨手放在沙發角落的一個布藝籃子上。
裡麵裝著他的一件黑色T恤和一條運動褲。
報答！
一個具體的想法終於在她腦中成型。
幫他洗衣服！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跳，臉頰也跟著熱了起來。
雖然隻是洗衣服，但那畢竟是他的貼身衣物。
她鬼鬼祟祟地走到沙發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從籃子裡拿出了那件黑色的T恤。
布料柔軟，還殘留著蘇哲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陽光與皂角的味道。
她將T恤捧在懷裡，那乾淨清爽的氣息鑽入鼻腔，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就是這個了！
她抱著這件T恤，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帶著一種神聖的使命感，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了陽台。
陽台上，一台銀灰色的滾筒洗衣機安靜地立在角落。
它有著流暢的金屬線條，巨大的圓形視窗，還有一整排看起來就科技感十足的觸控按鈕。
蘇晚晴抱著衣服，站在這台龐然大物麵前，徹底傻眼了。
她那股子衝動的決心，在看到洗衣機控製麵板上那一堆密密麻麻、她一個也看不懂的圖標時，瞬間就泄了氣。
棉麻、化纖、羊毛、羽絨服、強力洗、輕柔洗、15分鐘快洗……
這些漢字她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對她而言，不亞於一本天書。
更讓她絕望的是，拉開洗滌劑盒，裡麵是三個大小不一、標著奇怪符號的槽口。
“I”、“II”、“一朵小花”。
這又是什麼？
她抱著蘇哲的T恤，感覺自己不是來洗衣服的，而是來破解什麼上古機關的。
她不信邪地拿出手機，點開瀏覽器，輸入關鍵詞：“滾筒洗衣機怎麼用”。
屏幕上瞬間跳出無數個鏈接。
《不同品牌滾筒洗衣機使用方法詳解》
《洗衣機三個槽口，你真的加對了嗎？》
《震驚！洗衣液放錯位置，等於白洗十年衣服！》
各種型號的說明書，各種危言聳聽的標題，讓她本就混亂的腦袋，變成了一團漿糊。
她越看越頭大，越看越迷茫。
這個說要先放衣物再放洗滌劑，那個說某些模式要同時在I號和II號槽裡都加料。
還有人說，那朵小花代表的是柔順劑，必須在最後一次漂洗時才會進入，絕對不能和洗衣液混用。
蘇晚晴的大腦徹底宕機。
她放棄了。
她收起手機，決定遵從自己的直覺。
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就交給玄學。
她抱著T恤，目光在陽台角落裡那堆瓶瓶罐罐上掃視。
洗衣液、柔順劑、消毒液、衣物留香珠……
這些東西像一群她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正用它們花裡胡哨的包裝，無聲地對她進行著圍觀。
她拿起一瓶藍色的洗衣液，又拿起一瓶粉色的柔順劑。
洗衣液的瓶子上畫著閃電和氣泡，看起來清潔能力很強的樣子。
柔順劑的瓶身上則畫著一朵漂亮的粉色蓮花，和洗衣機上那個“小花”標誌遙相呼
她擰開兩瓶的蓋子聞了聞。
洗衣液是清新的海洋味。
柔順劑是甜膩的花果香。
一個念頭，在她這位生活白癡的腦中，邏輯自洽地形成了。
柔順劑，聽起來就比洗衣液更“高級”，味道也好聞。
把清潔能力最強的洗衣液，倒進這個代表著“高級”和“好聞”的小花槽裡，那洗出來的衣服，豈不是既乾淨，又柔軟，還香噴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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