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呢？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窗外夜色漸濃，將公寓包裹在一片靜謐之中。
空氣裡還殘留著蔥油和煎蛋的香氣，混合著蘇晚晴身上因發燒而透出的、淡淡的體香，一切本該是溫馨的。
但蘇哲那句“履行合約”，卻給這溫馨的畫麵蒙上了一層冰冷的薄紗。
蘇晚晴的沉默，讓蘇哲也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用了一個最糟糕的借口，去解釋一份最純粹的關心。
可他又能怎麼說？
說自己是因為夢裡那無儘的悔恨，才下意識不想錯過她？
還是說，在食堂看到她擋在自己身前時，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些話，現在都不能說。
蘇晚-晴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她看著麵前那隻已經空了的碗，碗壁上還掛著一點油花。
胃裡暖暖的感覺，是那麼真實。
他的人，他的話，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她端起碗，將最後一口麵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再一次撫慰了她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行動，總比語言更有力。
她放下了碗，沒有再去看蘇哲，而是抱著膝蓋，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
“我爸爸……他很忙。”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在安靜的客廳裡飄蕩。
“我媽媽也是。他們有自己的公司，有開不完的會，有見不完的客戶。我小時候，一年也見不到他們幾次。”
蘇哲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聽著。
他看到她蜷縮的樣子，像一隻受了傷，卻又故作堅強的小動物。
“他們會給我很多錢，給我買最新款的玩具，請最好的家教，把我送進最貴的私立學校。所有人都羨慕我，說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公主。”
蘇晚晴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涼意。
“可我從來沒跟他們一起吃過一頓晚飯。保姆做的飯菜很好吃，餐桌很大，但我永遠都是一個人。”
“我生病了，會有家庭醫生來。我考了第一名，會收到一張沒有署名的支票作為獎勵。家族聚會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談論生意、股份、聯姻……他們會拍著我的肩膀說，晚晴真漂亮，以後一定是蘇家最大的助力。”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開不開心。”
“也從來沒有人，在我生病的時候，給我做一碗熱湯麵。”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又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
蘇哲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揪緊了。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那不是高傲，而是一層厚厚的、用來保護自己不被傷害的
【夢境碎片】中那種撕心裂肺的悔恨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錯過的，或許就是這樣一個，用冰冷偽裝著脆弱，無比渴望被愛與被擁抱的靈魂。
他現在理解了，這份合約，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場簡單的交易。
它更像是一種命運的指引，一個讓他彌補那場大夢中無儘遺憾的機會。
蘇晚晴說完，便不再言語。
她隻是靜靜地抱著膝蓋，將臉埋得更深，仿佛要把自己藏起來。
她第一次對別人說起這些，心裡充滿了忐忑，既害怕被同情，又害怕被輕視。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那盞落地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散發著溫暖的光。
蘇哲沒有說什麼“我懂你”或者“以後有我”之類的空洞安慰。
他隻是站起身，走進了那個嶄新得過分的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來了細微的水聲，和刀刃與砧板碰撞的清脆聲響。
片刻後，蘇哲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和橙子走了出來。
果肉被切成了均勻的小塊，整齊地碼在白色的瓷盤裡，橙子的香甜氣息瞬間驅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傷感。
他將果盤輕輕地放在蘇晚晴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坐回原來的位置，看著她，用一種平淡卻無比認真的語氣說：
“以後，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
沒有大道理，沒有華麗的辭藻。
就是這麼一句簡單到樸實的話。
卻像是一把鑰匙
“哢噠。”
冰山，徹底融化了。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那雙剛剛消腫一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哲。
燈光下，他的輪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專注。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看著他，看著他遞過來的果盤，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心動”的感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看著他柔和的側臉，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狼狽又可笑的臉。
鬼使神差地，她問出了一句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話。
“蘇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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