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贓並獲
下午最後一節是公共選修課，教授講得興致闌珊，蘇哲聽得也百無聊賴。
眼看距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鐘，他乾脆提前收拾好東西，跟身邊的王胖子打了個招呼，便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溜了。
回到蘇晚晴的公寓樓下，他熟練地刷了門禁。
電梯平穩上升，發出輕微的運行聲。
蘇哲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
門開了。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異常濃鬱、甚至有些嗆鼻的香氣撲麵而來。
是洗衣液的味道。
但濃度高得離譜，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
蘇哲的腳步頓在玄關，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公寓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送風的低鳴，這份安靜與過於霸道的香氣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詭異。
他換上拖鞋，往前走了兩步。
腳底板傳來一種奇怪的、黏膩的觸感。
他低下頭，借著玄關的燈光，這才看清，一縷細細的、白色的泡沫痕跡，正從陽台緊閉的玻璃門門縫下，頑強地、悄無聲息地滲透出來，在地板上蜿蜒出一條濕滑的軌跡。
出事了。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他快步走向陽台，耳邊也終於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那不是洗衣機正常工作的聲音，而是一種沉悶的、不堪重負的“嗡嗡”聲，中間還夾雜著某種液體被攪動時發出的“咕嚕咕嚕”的怪響。
他沒有猶豫，伸手握住陽台玻璃門的把手，用力一推。
門被推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一向冷靜的蘇哲也結結實實地愣在了原地。
這哪裡還是那個視野開闊、乾淨整潔的豪華公寓陽台。
這分明是一場災難片的拍攝現場。
整個陽台的地麵，都被厚厚的、雪白的泡沫所淹沒，高的對方甚至沒過了腳踝。它們堆積著，翻湧著，像一片被圈禁在陽台裡的雲海。
而罪魁禍首——那台銀灰色的滾筒洗衣機，此刻正口吐白沫，像一個喝醉了酒的機器人。泡沫源源不斷地從洗滌劑盒的縫隙裡、從機身的接縫處湧出來，無情地嘲笑著始作俑者的無用功。
在這一片白色的汪洋大海中央，站著一個手足無措的身影。
蘇晚晴。
她光著一雙白嫩小巧的腳丫，踩在冰涼黏膩的泡沫裡
她手裡正拿著一個……大概是廚房裡用來盛湯的小盆，正彎著腰，一次又一次地從地上舀起一捧泡沫，然後徒勞地試圖將它們倒回盆裡。
可泡沫輕飄飄的，根本不受控製，她舀起來一捧，就有更多泡沫從她指縫溜走，掉回地麵，重新彙入那片白色的海洋。
她的動作笨拙得可憐，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那張總是清冷淡漠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慌、無措和即將被發現的恐懼。
蘇哲看著這一幕，大腦有那麼幾秒鐘是空白的。
震驚過後，一股難以抑製的笑意，從他胸腔裡衝了上來。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發火，更沒有去指責。
他甚至沒想過去嘲弄她。
在看清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後，他隻剩下滿心的哭笑不得，和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這個笨蛋。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在這片隻有洗衣機轟鳴和泡沫破裂聲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聲音，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盛滿了驚恐，直直地撞進了蘇哲含笑的視線裡。
“蘇……蘇哲？”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手裡的那個小盆“哐當”一聲掉進了泡沫裡，濺起一小片白色的浪花。
“你……你怎麼回來了？”
她完了。
人贓並獲。
蘇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邁開長腿，一步就跨進了這片泡沫的海洋。
黏膩的泡沫瞬間淹沒了他的拖鞋。
他沒有先去研究那個還在不斷製造麻煩的洗衣機，也沒有去管可能會滲到樓下的水漬。
他徑直走到了蘇晚晴的麵前。
在女孩驚慌失措、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目光注視下，蘇哲彎下了腰。
下一秒，蘇晚晴隻覺身體一輕，整個人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地上抱了起來。
是公主抱！
“啊！”她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雙手出於本能，緊緊地環住了蘇哲的脖子。
天旋地轉間，她脫離了那片冰冷黏膩的泡沫地獄，落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男人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混合著陽台上濃鬱過頭的洗衣液香氣，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味道，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
“大小姐，地上涼，別又感冒了。”
蘇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調侃，還有她能清晰分辨出的、藏在最深處的溫柔。
這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蘇晚晴。
她的大腦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堅實，隔著薄薄的衣料，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聲，沉穩地敲擊在她的耳膜上，也敲亂了她的心。
他的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身體，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騰”的一下。
一股熱氣從脖頸直衝頭頂，蘇晚晴的臉頰、耳朵、乃至整個脖子，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誘人的粉紅色。
羞窘。
無與倫比的羞窘。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了蘇哲的肩窩，羞得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
蘇哲抱著懷裡這個把頭埋起來裝鴕鳥的女孩，腳步穩健地退出了陽台。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
蘇晚晴一沾到沙發，就立刻縮成一團，雙手還捂著臉，不敢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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