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
蘇晚晴夾起一筷子麵條,麵條上還沾著幾粒翠綠的蔥花,她遲疑著,緩緩地送向唇邊。
溫熱的麵條終於滑入口中。
很軟,很滑,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
緊接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溫暖而鮮美的味道,瞬間席卷了她的整個口腔。
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滑下,落入胃裡,然後化作一股溫柔的熱流,迅速地朝著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冰冷的手腳,在這一刻重新獲得了知覺。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名為“家”的味道。
她又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這一次,她細細地品味著。
真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比她吃過的任何一頓米其林大餐,都要好吃一萬倍。
她隻是想安安靜靜地,把這碗麵對她而言堪稱奢侈的溫暖,全部吃進肚子裡。
可眼睛,卻開始不聽話了。
視野毫無預兆地變得模糊起來。
一滴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從眼眶滑落,越過臉頰,最終“啪嗒”一聲,精準地滴落在那清亮的湯麵裡,暈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蘇晚晴的動作僵住了。
她慌忙地抬手,想要擦掉那不合時宜的痕跡。
可這一動
第二滴,第三滴……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再也止不住,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滾滾而下。
她不想哭的。
這會讓她顯得很軟弱,很可笑。
她拚命地吸著鼻子,試圖將那股洶湧的酸澀感壓下去,可一切都是徒勞。
從小到大積攢了二十年的孤獨、委屈、無人問津的冰冷,在這一刻,被一碗普普通通的熱湯麵,徹底點燃,然後轟然引爆。
那些一個人守著空曠別墅的夜晚。
那些生病時隻有冰冷的體溫計和公式化問候的保姆陪伴的日子。
那些在偌大的餐桌上,獨自麵對一桌子豐盛卻冰冷飯菜的黃昏。
還有父親那句“晚晴,你要懂事,蘇家不需要一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大小姐”的嚴厲告誡。
一幕一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再也控製不住了。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
蘇晚晴索性不再掩飾,她放下筷子,雙手捂住臉,整個人趴在了茶幾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她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了可以宣泄的角落的孩子。
哭聲從最初的壓抑,到後來的肆無忌憚,再到最後的精疲力儘。
整個客廳裡,隻剩下她那令人心碎的抽泣聲。
蘇哲就靜靜地坐在她對麵,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劇烈顫抖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疼惜。
他當然知道,她哭的不是一碗麵。
而是這碗麵背後所代表的,她從未擁有過的溫暖和關懷。
她那身冰冷堅硬的鎧甲,終於被這碗麵的煙火氣,燙出了一個缺口。
而他要做的,就是給她一個可以儘情宣`泄的空間,讓她把所有的委屈和冰冷,都哭出來。
他沒有慌亂地去安慰,也沒有多嘴地去追問。
因為他明白,任何語言在此時都是蒼白的。
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他隻是默默地抽了幾張紙巾,整齊地疊好,輕輕地放到她垂落的手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客廳裡的哭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小聲的抽噎。
蘇晚晴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是哭得脫力了。
蘇哲這才起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溫水,走回來,放到她麵前。
水杯與茶幾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用很低、很柔和的聲音開口,打破了這滿室的沉寂。
“哭出來就好了。”
“麵要坨了,快吃吧。”
這句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的話,卻讓蘇晚
晴顫抖的肩膀,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來。
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撞進了蘇哲的眼簾。
她的眼睛紅得厲害,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鼻尖也是紅紅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有些發白。
那副樣子,褪去了所有冰山校花的清冷和高傲,隻剩下讓人心臟揪緊的脆弱和無助。
她就用這樣一雙紅腫的眼睛,怔怔地看著蘇哲。
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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