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豌豆尖
葉枝語今天回家倒回得早，紀筠聲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院門出現了熟悉的人影。葉枝語卻沒先去找他，而是提著個盒子回了外婆家。
紀筠聲神色漠然，下了樓，穿過院子，走進了對麵的門。
葉枝語正坐在桌邊，對著那個盒子仔細擺弄，一看紀筠聲來找自己，立刻轉身向他走去。
“去哪了。”明明是疑問句，紀筠聲的語氣卻絲毫不帶疑惑，因為他很清楚葉枝語去找了誰。
“去拿蛋糕了，”葉枝語對他笑，“紀筠聲生日快樂。”
他還怎麼快樂。
紀筠聲的視線移到那個盒子裡，忽然也冷笑一聲：“這也是找馮修遠做的？”
葉枝語一愣，沒想到對方會知道自己最近和誰待在一起，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葉枝語，你還真是聰明。”紀筠聲看著他，語調聽不出情緒，內容卻充滿譏諷，“仗著這張臉去討好各種人，讓別人心甘情願為你做事。”
“你說什麼？”葉枝語蹙眉望著對方，剛才的雀躍神色一掃而空。
“難道不是嗎？”紀筠聲走到桌邊，將那盒生日蛋糕提起來，“忽悠你的新男朋友每天給你送吃的，還要順便給我做個生日蛋糕賣人情，一箭雙雕啊葉枝語。”
葉枝語聽得胸悶氣短：“誰說他是我男朋友了？你怎麼毫無證據地亂講？”
“毫無證據？”紀筠聲的情緒終於壓抑不住，話語裡明顯有怒意，“理發店的人看見你和馮修遠接吻了，連我媽都知道了，你還要什麼證據？”
葉枝語的思緒徹底停滯，他沒想到閒話會傳到範玉嬋耳朵裡，等反應過來後才稍顯慌亂地問道：“舅媽怎麼說？”
果然是真的。
紀筠聲盯著他，沒再說話。
葉枝語覺得頭疼，走過去想先緩和一下矛盾，要去牽紀筠聲的手，語氣也軟下來：“我沒有和他接吻，我隻是……”
話還沒說完，紀筠聲就將手避開了，下一秒卻抬了起來。葉枝語以為他要摸自己的臉，就將腦袋微微傾過去，想要蹭上他的手心，卻發覺對方的拇指指腹落在了他的唇瓣上：“那這是什麼？”
自己平時親葉枝語，都不舍得咬破他的唇瓣，沒想到葉枝語卻允許別人這樣做。
被按壓的下唇傳來開裂的刺痛感，葉枝語一怔，又聽見紀筠聲繼續語氣冷冽地說：“葉枝語，三番五次地騙我，好玩嗎？”
一切想要解釋的念頭都被對方深含惡意的話語打碎了，葉枝語也有些生氣，跟他頂嘴道：“我哪裡騙你了？”
剛才按在唇上的手指稍稍下移，緊捏住葉枝語尖俏的下巴：“你說會聽我的話，不會再和不三不四的人上床。”
怎麼什麼都聽不進去。本來以為聽到這種謠言，紀筠聲會選擇先相信他，可是明明什麼都沒問，就擅自猜測了一切，連和別人上床這種事也說得出口。
葉枝語不甘示弱，直直地望著他：“你隻說不能早戀，我現在都十八歲了，也算早戀嗎？”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紀筠聲看了他很久，最後鬆了手，轉頭將桌上的那盒蛋糕揮翻在地上。葉枝語一驚，蹲下身要去撿，可蛋糕已經摔得稀爛，奶油糊了一地。
“我不需要以這種方式得到的生日蛋糕。”紀筠聲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就這樣吧，葉枝語，我們結束了。”
臘排骨，泡椒雞雜，粉蒸茼蒿，雙椒碎牛肉，豌豆尖酥肉湯。
一桌子菜，吃飯的人卻興致缺缺，紀永康和葉鳳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在給孫子和外孫夾菜，兒媳坐在一旁卻也唉聲歎氣的。
“多不喜慶，今天可是我孫子生日，”葉鳳蘭有些不滿，“一個個看起瓜兮兮的。”
葉鳳蘭啃不動臘排骨，紀筠聲就盛了一勺煮軟的酥肉給她：“奶奶，這個好吃。”
今天飯桌上的葉枝語格外安靜，範玉嬋憂愁地往他的方向看了好幾次。也不知道紀筠聲說了些什麼，把小語教訓得沒精打采的，兩個人始終在避免對視。
其實一直以來，雖然知道葉枝語的身體和別人不一樣，但從小就是把他當成男孩子養的，突然聽說他和馮修遠談戀愛，範玉嬋一時半會兒還沒緩過來。
不過如果連最親密的家人都不願意理解他的話，那葉枝語就太可憐了。她也沒想著要去批評葉枝語，隻是想讓他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畢竟還在讀高中，什麼事都不懂。
吃完飯後，葉枝語準備去洗碗，範玉嬋也跟著進了廚房，關了門，走到對方身邊：“幺兒，放著讓舅媽洗吧。”
葉枝語其實今天也不太高興，但還是對她笑了笑：“沒事，就幾個盤子。”
他在這邊洗碗，舅媽就在旁邊過第二道水。過了很久，葉枝語才主動開口問道：“舅媽，是不是有人說我在跟馮修遠談戀愛？”
範玉嬋一愣：“確實有人告訴我了。”
“我沒有。”葉枝語有些失落，“我不喜歡他。”
“這樣啊。”範玉嬋微微放鬆，對葉枝語笑了下，“姓馮的他兒子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配不上我們家小語。”
葉枝語眼底情緒微動，轉頭望向範玉嬋：“舅媽。”
“怎麼了？”
“如果以後，我和男生在一起，你會支持嗎？”
“隻要你能開心，和誰在一起又有什麼所謂呢。”範玉嬋想了想，“小語平時遇到什麼煩心事，都可以來跟舅媽說。”
就像跟媽媽傾訴一樣。
“好。”葉枝語眼眶泛紅，匆匆低頭繼續洗碗，“謝謝舅媽。”
範玉嬋轉過身，將洗好的碗放進碗櫃，心裡也是酸的。
葉枝語跟她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始終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害怕得不到她的理解。
如果有一天，她能等到葉枝語完全放下顧慮，把她當做比媽媽還要親的人，不再隱瞞那些難過的事，會主動來向她尋求安慰，自己也能為他分擔一些消極的情緒，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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