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枕頭
莫關在等待時機這件事上，格外耐心。但契機來的速度，快得超乎他想象，仿佛還未瞌睡，已經有人送枕頭。
那是羅心通過他好友申請後的第十天。
考完試，隔天和導師打聲招呼就可以回家，算是寒假正式開始。莫關睡到下午兩點才醒，然後起床洗漱，收行李。他家在本市的另外一個區，坐地鐵一個半小時。
昨晚玩得過激，又堆疊上了一段日子埋頭學習的疲憊，那一覺睡得他恍惚，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不清醒。遮光窗簾擋得嚴實，起床之前他看了眼時間，甚至一度沒分清現在是淩晨兩點還是下午兩點。
從床上坐起來，他拿過手機看：羅心在九點通過了他的申請，發了個你好。他當即回一句學姐好，附上一個表情包，而後，便再也沒有新消息。
莫關打開對話框，想主動發點什麼。
學姐回家過年嗎？學姐的頭像是自己養的狗嗎？學姐養的狗幾歲了？叫什麼名字呀？
……算了。莫關叮呤當啷打了一堆字，又刪掉。
太生硬，像沒訕硬搭，輕浮得要命。
現在，確實是按照他的設想，他在羅心的好友列表裡躺屍。如同他和羅心第一次搭上話的那個夜晚，打完招呼，便再沒有展開和後續。
莫關的寒假生活很簡單，看點電影和書，空了泡泡健身房，偶爾被初高中同學叫出門吃飯。常去的健身房搬遷了；莫關看了年卡剩餘天數，心想，搬店總好過倒閉。新店址離他家倒比之前更近些，但天氣太冷，莫關不愛走路，開了車去。
停車場在室外，靠著一片綠化帶，空位不多。莫關開了很裡頭，才找到停車位。從主駕出來，他一手關上車門，另外一隻手抓了手機，心不在焉地看幾眼。他最近有了新的休閒活動：強迫症似的去刷新羅心的朋友圈。他也知道什麼都刷不出來，但不滑幾下心裡不大舒服。
羅心的朋友圈開的一年可見，卻空蕩蕩的。莫關刷新幾次，心裡舒坦了，正要收手機，彩圈旋轉，突然彈出來一條。
【薩摩耶，公，三歲，叫名字“粽子”有反應，12日上午十點在林杉公園附近走丟，走丟時穿粉色胸背。找到必有重謝。聯係人：鄭女士。電話：……[圖片]】
羅心寫，幫朋友轉的。過了一會，她在評論區補了一條：監控調了，看到狗順著柵欄鑽出去，再外麵不好調了。
林杉公園離莫關家不遠。這一片算半個富人區，養寵的住戶多，他在的業主群也有人幫轉——沒想到，丟狗的是羅心的朋友。這世界是挺小的。
莫關正想著，停車場邊圍低矮的灌木叢發出響動，一隻大狗從間隙處鑽出來，自顧自地叫了幾聲，聞嗅過牆角，晃悠著，又衝向草坪打滾去了。
那狗毛發蓬鬆，神色放鬆得要命，看起來就不像流浪的——興許是主人就在附近，又或者是偷偷跑出來玩。
在莫關眼裡，所有成年薩摩耶都一個樣。
可，薩摩耶，剛剛走失，林杉公園，這些關鍵詞在他腦海裡一串，他總覺得，這狗就是剛剛圖片裡看到的那隻。
莫關試探地叫了聲，粽子。
狗不為所動。
他提高聲音：“粽子？”
充耳不聞。
看來不是。莫關搖了下頭，心想哪有這麼巧的事。但這狗就算是沾了一身草屑，也能看出來是被人用心照顧的，估計也是哪家寶貝。
很難得的，他決定多管閒事一回。車後座有個他家狗咬得半殘的網球，他撿了出來，往草坪上一扔。
那狗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飛奔著去撿球，晃著尾巴過來，把球叼給他。
掌心的破球全是狗的口水，莫關皺一下鼻子，指後座車門：“嘿，帶你去玩好不好？”
沒有狗會拒絕“玩”這個關鍵詞。它很低地叫了一聲，熟練地一躍，進了車裡。
啟動車子之前，莫關還是給鄭女士發了條短信。
他說，打擾了，自己在三期廣場停車場這邊遇到一隻沒主人在身邊的狗，準備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叫粽子沒反應，但是跟照片上那隻很像。如果方便的話，可以過來一趟，確認一下。
他給狗拍了張照片，也發過去。
他給羅心也發了條消息，簡單說了情況，讓她朋友看短信。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他還檢查了自己的語氣。
禮貌，客氣，純然的好心人。
發送。
他開始期待屏幕亮起，期待羅心的回複。
派出所倒是不遠，開車三分鐘就到。
莫關傾斜上身，在副駕的儲物盒裡翻找了一會，翻出來一根豔綠色的牽引繩和配套的胸背。
胸背太小，他家大狗用不上，給眼前這隻套又大了一點，但情況緊急，隻能湊合用。莫關把搭扣儘量扣緊，再三確認了，牽著狗下車。
年關將近，基層忙得不行，家裡進小偷這種事都得往後排，撿到狗實在無足掛齒。窗口後的工作人員說：“我幫你問一下附近的居委會和小區的物業，也讓他們幫忙發發消息好了。”隻是她還沒找到聯係電話，就被領導叫去準備開會材料，隻能抱歉地說，稍等啊，馬上回來。
已經四點了。
莫關的教練發了消息問你人呢，莫關回十五分鐘後就來，那邊催他快點，後麵還有別人的課；晚上有個飯局，他母親耳提麵命不許缺席，這意味著他還得在六點半前到家，換衣服，出門。後麵的事情一項接一項，排得很緊，莫關不想在這裡等著耗，跟旁邊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說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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