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一）
出院的那天,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我提著簡單的行李,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回宿舍是死路一條,但我還不想放棄。還有人,還有人會幫我的,對吧
看見劉陽從護士站出來時,我心裡一動。雖然我們之間有過誤會,但她最清楚謝元和曾國強是什麼人。我攔住她:"劉陽,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她塗著鮮豔的口紅,聞言斜睨了我一眼:"怎麼這回想起我了"
"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對不對"我壓低聲音,"那些賬目,那些半夜的貨......"
"關我什麼事"她冷笑,"你自己非要去招惹他們,現在後悔了"
"他們這是在犯罪!"我有些激動,"你就眼睜睜看著......"
"李小芳。"她打斷我的話,"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先是勾引謝元,又跟老汪搞在一起。現在玩脫了,就想拉別人下水"
我愣在原地。她整了整衣領,扭頭就走:"對了,聽說你那孩子沒保住。也好,省得以後爭來爭去的。"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原來在別人眼裡,我已經成了這樣一個人。
第二天,我在醫院的走廊裡碰見曾育華。她還是那麼優雅,淺色連衣裙襯得她氣質出眾。
"育華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表情有些不耐煩:"有事"
"你知道你哥哥和你爸爸在做什麼嗎"我走近一步,"他們在倉庫裡......"
"夠了!"她突然提高聲音,"李小芳,你最好適可而止。"
"可是......"
"你以為你是在救他們"她冷冷地說,"你隻是在毀掉這個家。"
"那些是違法的!"我幾乎是在懇求,"你真的忍心看著他們......"
"違法"她笑了,"那你懷著野種來勾引我哥,這就合法了"
我退後一步,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她整理了一下頭發:"我勸你別自找麻煩。這個廠養活了多少人,你有什麼資格去破壞"
當天晚上,我在宿舍門口發現一封信。打開一看,裡麵隻有一句話:"管好自己的嘴。"
我的最後一絲希望,是周慧芬。作為曾主任的妻子,她一定知道些什麼。而且她一直以來對我都很和善,也許她會明白我的苦衷。
我在幼兒園門口等到周慧芬。她剛送完女兒上班,臉上還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見我時,她愣了一下。
"阿姨。"我快步上前,"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她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這裡不方便說話。跟我來。"
我跟著她走進一家茶館。這是老城區最普通的茶館,牆上貼著泛黃的春聯,茶杯邊緣都有些豁口。她要了壺茉莉花茶,動作優雅地給我倒了一杯。
"說吧,什麼事這麼著急"她的聲音依然溫和。
"阿姨,我......"我咬咬牙,"您知道主任他們在倉庫裡......"
"住口!"她的臉色驟變,那股溫和瞬間消失,"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
"但那是違法的!"我急切地說,"他們在走私,賬目都......"
"所以呢"她冷笑,"你想乾什麼報警還是去舉報"
"我隻是想......"
"你隻是想什麼"她打斷我,"想破壞這個家這個廠養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出了事,那些工人怎麼辦"
我愣住了。這話跟曾育華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你以為你在伸張正義"她站起來,聲音裡帶著怒意,"你不過是個自私的人!為了一己私欲,想毀了所有人!"
"不是這樣的......"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夠了!"她從包裡拿出一疊照片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你是什麼東西!"
那些照片清晰地拍下了我和老汪在一起的畫麵。從他第一次來我家,到後來的種種親密舉動,全都被記錄下來。
"你......"我癱坐在椅子上。
"識相的就趕緊離開。"她收起照片,"否則這些照片就會出現在廠裡每個人麵前。到時候,你就不隻是個第三者,還是個破壞他人家庭t?的賤人。"
走出茶館時,我渾身發冷。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幽靈。
原來這就是現實。我以為周慧芬會理解我,會幫助我。可到頭來,每個人都在維護這個腐爛的係統,維護他們虛偽的體麵。
回到宿舍,我開始寫信。既然沒人願意聽我說,那就寫下來。我要把知道的一切都記錄下來:賬本上的秘密,倉庫裡的交易,還有那些不為人知的威脅和暴力。
也許有一天,會有人找到這些信。也許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天下。
寫到一半,我聽見樓下有動靜。透過窗戶看去,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那裡,車燈忽明忽暗,像是某種警告。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那天晚上我寫了很多信。給沈豔萍,給葛誌英,甚至給了小紅。我知道她們未必會幫我,但至少要讓她們知道真相。讓她們知道這個廠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寫到半夜,有人敲門。
"誰"我警覺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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