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
七月的夜晚悶熱難耐。我藏在倉庫的貨架後麵,看著幾個人影晃動。他們搬運著一箱箱貨物,動作很快,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自從發現那些賬本上的貓膩,我就開始留意倉庫這邊的動靜。每天晚上十點左右,都會有一輛麵包車來送貨。但奇怪的是,這些貨從來不入賬。
今天我看見了熟悉的身影。謝元和曾國強站在車旁,不時往四周張望。曾主任坐在辦公室裡,百葉窗透出微弱的光。而老汪,不,現在應該叫他汪秦,正在門口放哨。
"清點完了嗎"謝元的聲音傳來。
"三十箱,貨都在這兒了。"曾國強說,"錢呢"
"先放這兒。等交接完再說。"
我屏住呼吸,拿照相機對準他們。突然,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嚇得差點叫出聲。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兒。"是汪秦,他的聲音不再溫柔。
"放開我!"我掙紮著,但他的手越抓越緊。
"帶她過來。"謝元走過來,"看看我們的小偵探發現了什麼。"
倉庫的燈被打開,慘白的光線照得我眼睛生疼。曾主任也走了過來,臉色陰沉。
"小芳啊。"他歎了口氣,"我們給過你機會的。"
"原來你們真的是一夥的。"我冷笑,"裝得還挺像,連老汪這種臨時工都安排好了。"
"你懂什麼!"謝元突然發怒,一巴掌扇過來。我被打得踉蹌幾步,嘴角嘗到血腥味。
"別動手。"曾主任攔住他,"小芳,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這些貨是走私的吧賬上一筆不記,錢都進了你們的口袋。"
"聰明。"曾國強鼓掌,"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突然一陣絞痛。最近這種痛經常發作,但我一直不敢去看醫生。
"帶她去醫務室。"曾主任說,"別在這兒出事。"
醫務室裡,葛誌英正在值夜班。看見我滿臉是血,她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摔的。"謝元在旁邊說。
葛誌英給我處理傷口,突然皺起眉頭："你最近是不是覺得惡心、頭暈"
我點點頭。她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幫你驗個血。"
等結果出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你懷孕了。"她說。
我渾身發冷。謝元的臉瞬間變得扭曲："打掉!"
"不行!"我護住肚子,"這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他冷笑,"你確定是我的還是老汪的"
"你......"我剛要反駁,他已經掐住我的脖子。
"謝元!"葛誌英喊道,"你瘋了嗎"
"葛醫生,這是我們的家事。"他鬆開手,"你就當沒看見。"
那天晚上,我被打得很慘。但更讓我崩潰的是,我發現這個孩子,成了他們控製我的另一個籌碼。
"聽話點。"臨走時,汪秦說,"別把事情鬨大。你要是敢說出去,後果你知道的。"
我蜷縮在醫務室的床上,渾身都在發抖。窗外傳來卡車發動的聲音,那些違法的貨物又被運往不知名的地方。而我,就像一隻困獸,被他們的權力網死死困住。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行屍走肉一般。白天裝作若無其事地上班,晚上卻痛得整夜睡不著。謝元開始頻繁找我"談心",每次談完我身上都會多幾處淤青。
"這孩子必須打掉。"他一遍遍地說,"否則我讓你在廠裡待不下去。"
我知道他說到做到。流言已經開始在廠裡擴散 說我和老汪有染,說不知道孩子是誰的。連最信任我的小紅,現在見了我也繞道走。
七月十日那天,我實在痛得受不了,又去找葛誌英。她一直沒說出我懷孕的事,但眼神裡滿是擔憂。
"你得去醫院好好檢查。"她一邊給我打針一邊說,"在這樣下去會流產的。"
"沒用的。"我苦笑,"他們不會讓我把孩子生下來。"
"他們是誰"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芳,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突然很想傾訴。那些賬本上的秘密,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那些虛偽的麵具......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不能連累她。
"要不要我幫你報警"她壓低聲音。
我搖搖頭。報警怎麼報告訴警察廠辦主任在走私告訴他們謝元他們每天晚上在乾什麼就算有證據,恐怕還沒等到開庭,我t?就已經不知道被沉到哪條河裡去了。
夜裡,我又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被關在倉庫裡,四周都是貨箱。箱子裡傳出嬰兒的啼哭,我拚命地找,卻永遠找不到。醒來時滿身是汗,小腹一陣陣絞痛。
"看來你還是不聽話。"天剛亮,謝元就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張紙,"這是醫院的預約單,今天下午,你必須去。"
"不..."我本能地後退。
"怎麼還指望生下來"他冷笑,"你以為老汪會管你你以為你鬥得過我們"
"你們...你們這些人......"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我們怎麼了"他突然溫柔下來,伸手撫摸我的臉,"小芳,你要想開點。隻要把該做的做了,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
以前一樣。多麼諷刺的話。到底是哪個以前是他在我家給弟弟過生日的以前,還是他為了賬本的事打我的以前
"不行!"我一把推開他,"這是一條生命!"
"賤人!"他的巴掌重重扇來,"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個倒貼我們的女工要不是看在你手裡有那些東西的份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們一直沒把我怎麼樣,不是因為仁慈,而是怕我手裡的證據。那些賬本,那些照片,那些錄音,都還好好地藏在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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