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葛誌英盯著手機屏幕,胃裡一陣反脹。她剛剛收到同事在抖音轉發的視頻：母親穿著緊身旗袍,和那個"楊勤"在舞廳摟在一起。底下評論都在誇他們"老來得趣","相知相愛"。同事還加了一句評論，“你媽算是找到真愛了，這輩子沒白活啊。”
這句話讓她心裡直犯惡心。母親什麼時候開始穿旗袍了她印象裡的沈豔萍一直是那麼樸素,連件花裙子都嫌太張揚。可自從認識了那個"楊勤",母親仿佛變了個人。燙了頭發,買了香水,衣櫃裡多了好些鮮豔的衣裳。
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就一直獨自生活。她太了解母親了,從小到大,母親都是個要強的人。就算當年受了家暴,也從不在人前露出脆弱。可現在,七十多歲的人了,竟然像個少女似的談起了戀愛。兩年前突然說認識了一個叫楊勤的退休乾部,整個人都變得年輕了，天天一塊兒跳舞，研究穿什麼，玩什麼。她怎麼也想不通,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怎麼能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事穿著暴露的旗袍在舞廳裡扭來扭去,像什麼樣子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母親居然這麼快就和那個男人同居了,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查清楚。
"媽,你覺得會不會太快了"她還記得自己曾這樣問過。母親難得地撒嬌:"什麼快不快的,這個年紀了,還要慢慢來嗎"
"媽,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她記得自己上次去探望時說過,"你這樣讓我們家多難堪。"可母親隻是不耐煩地回了一句："我這把年紀了,還計較別人怎麼說嗎"
這種態度讓葛誌英更加煩躁。從小到大,母親在外人麵前總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現在倒好,七老八十反倒進入第二春了，要談戀愛了，真是瓜棚亂了季節，晚戀比早戀還煩。
她強迫自己關掉視頻，從對母親晚戀的不滿中解脫出來。
"葛主任,這份病曆您看一下。"值班護士小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接過那份泛黃的檔案,葛誌英習慣性地戴上老花鏡。晨查房剛結束,醫院走廊裡還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五十一歲的葛誌英在這家醫院工作了近三十年,從實習醫生做到婦產科主任。她自認見過太多生老病死,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然而當她翻到病曆第二頁時,手卻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患者姓名：李小芳 年齡：19歲 初診日期：1993年7月8日 主訴：腹部疼痛,疑似懷孕。】
"這份病曆怎麼會在這兒"她抬頭問道。
"是整理檔案室時發現的。"小張說,"看日期太久遠了,本來想銷毀的,但發現有些奇怪的地方。"
葛誌英繼續往下看。病曆記錄顯示,李小芳當時有明顯的外傷,但診斷卻寫著"意外摔傷"。更奇怪的是,檢查結果和診斷意見前後矛盾,像是被人刻意修改過。
接過那份泛黃的檔案,葛誌英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李小芳。記憶瞬間回到1993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女工,總愛打扮得花枝招展往舞廳鑽,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那時她還在棉紡廠做廠醫,就遇到這個總是和不同男人糾纏不清的姑娘。每次來看病,身上都帶t?著傷。她勸過："你一個黃花大閨女,整天和那些男人混在一起,不嫌害臊嗎女人要自愛。"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女兒小雨發來的信息："媽,你知道嗎外婆和楊爺爺是跳舞認識的,他說自己是退休乾部,喪偶。可我剛剛在抖音刷到他們兩視頻，底下評論區管他叫老二，說認識他，他根本不是什麼退休乾部......"
葛誌英的心一沉。她早就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楊勤"來曆可疑。母親卻像著了魔似的,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跳舞,連衣服都要買情侶裝，沒認識幾個月就很快搬到一起住，那男人沒房就在媽那裡住下。媽媽甚至興致勃勃地說要換電梯房住，她出買房錢，老楊負責裝修，兩人都開始看起了房子。她勸過幾次,母親都不聽,說她管得太多。
"媽,你快去西南道看看外婆"小雨的電話突然打來,聲音很急促,"我在抖音刷到好幾個視頻了，好像楊爺爺家裡人來了，去舞場鬨了，你快去接外婆......"
葛誌英的手一抖。這下可好,母親的荒唐事被傳得人儘皆知。她早就看那個"楊勤"不對勁,可母親就是不聽勸。一把年紀了還要談戀愛,這下可真是自取其辱。
她趕到舞場時,現場一片混亂。母親縮在椅子上,那個"楊勤"被他原配罵得狗血淋頭。看著這鬨劇,葛誌英隻覺得無地自容。
這種事傳出去讓她這個當醫生的女兒怎麼做人同事、病人、下屬知道了,肯定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媽媽七十多了還在外開花。
"小英啊......"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我是受欺騙的......他連真名字都沒告訴我......我怎麼知道他有家庭，我怎麼會是介入人家家庭的人。"
"回家再說。"她打斷道。心裡卻在想:這下可算是出醜出到頭了,希望這次能讓母親長長記性,別再這麼不知收斂。
看著母親卷發化妝配著那身連衣裙,葛誌英又羞又惱。這兩年母親為了討那個男人歡心,把自己收拾得跟個老狐狸精似的,哪還有點長輩的樣子
這一切讓她想起了李小芳。那個不知自愛的姑娘,非要往火坑裡跳,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而現在,她年過七旬的母親,居然重蹈了那個年輕女工的覆轍。
果然不聽勸的女人,早晚要為自己的輕浮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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