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過窗欞打在眼皮上。
柳渺玖還未睜眼就先皺緊眉頭，忍不住在心頭低罵。
那桂花酒喝起甜膩，入口回香，可她並非嗜酒之人，平日裡沾酒不多，落到如今，成了個稍一喝過頭就會在翌日頭疼的大女人。
說出去怕是要被人暗地裡嘲笑。
可她懶懶翻過身，閉著眼撈過夫郎，把臉埋進含著熱氣的頸窩。
柳老板難得拿出當老板的肆意，轉個身的功夫就決定給自己放半日假。
她昏昏沉沉夢周公前，任由思緒胡亂發散。
午後去鋪裡歸置、還有十日就是十月初八、落雪前得再去進一批貨、夫郎的新衣得準備做上、店裡要不再招個人。
緩慢的念頭落在最後一項事上。
柳渺玖睜開眼，垂下眼瞼細細盤算。
如今她有意留出更多時間陪夫郎，店裡盈利再招個人綽綽有餘。
而這個人選其實她隱隱的早有屬意。
日子越深，那些嬌氣的男兒就愈發不願出來走動，再加上些不方便出門的兒郎，總差人來胭脂鋪遞話，買了東西直接送到家裡。
若清閒，柳老板就自己跑一趟，若繁忙，她就托人幫忙走一趟。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計。
她早些時候就盤算，雇個可信任的人，最好還是位男子。
一則避免她一女子孤身上門，被人瞧見誤會傳出閒話，二則......
早在她思索益處時，其實她就已然決定好了人選。
畢竟且不說平常男兒家是否會拋頭露麵受雇於人，就說長日與她一女人待在一處，一般男子怕也望而卻步。
但她心中的那個人選想來並不會在意這些。
與夫郎親親熱熱同食早飯時她便把這思慮說了出來。
她本還有些擔心，夫郎是個小醋壇子，之前不過是雇百家來家裡打理田地就惹出好大一通事，如今還要雇個男子日日相處......
她懷揣著些微擔憂儘量將利害說得明明白白。
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夫郎聽她說是為了有更多時間陪他就笑彎了眼，聽到最後也隻是笑盈盈的，語氣平靜道：“妻主大人決定便是。”
說完挪開目光，掩蓋一點心虛。
妻主大抵從不去聽那些個村裡家裡家長的閒事，但實際上，從未有哪家妻主還會將自己的“大事”與夫郎商量，她們總是習慣了一言堂，夫郎若問起，還要冷臉訓斥幾句，讓男兒的心別太野。
可他的妻主不會。
柳暮羽歡歡喜喜地想。
妻主所有事也會與他商量，也從不會製止他說出自己的想法，尊重他的想法，就像......真的將他看作契合的另一半。
他若是個村裡人口中的賢夫，那此時應該告訴妻主，讓妻主往後不必再特意問過他。
可他覺得妻主喜歡的夫郎不是那樣，他便由著自己的小心思，假裝忘記這茬。
柳暮羽低頭捏捏指尖。
他才不是村裡人口中的好夫郎，他隻想做妻主心中的好夫郎。
他抬頭，迎著妻主的目光，坦坦蕩蕩地添上一句：“隻是妻主大人還是應該問過楊公子是否願意才是。”
柳渺玖愣了下，而後笑著點頭應是。
她將碗筷收拾，與夫郎一同送進廚房。
兩人湊在一塊閒談少時，柳渺玖興起，還拿了店裡新進的花鈿，給夫郎細細摹上。
她左右瞧著，眉心的花鈿好似歪了些許。
想她一胭脂鋪的老板，手藝竟然差成這樣。
不免失笑，抬手準備幫夫郎卸了去。
卻被柳暮羽攔住，他捏著銅鏡，來來回回地看，滿心滿足，哪兒還能看出半分不好來。
柳渺玖便隨了他。
待到日頭升高，她拿了夫郎替她備好的午食，頗有些戀戀不舍的悻悻離開。
待踏進胭脂鋪，才反思自己何時也這般沉迷男色，竟開始有幾分不思進取的墮落之感。
她歎聲氣。
暗自思量大抵是與淩斯巧在一起認識久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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