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廣袤大地，將豐收後的泥土香氣傳播一縷至城裡。
柳渺玖低頭正合計要去醫館再撿兩副夫郎的藥，掛鎖轉身，抬頭就見淩斯巧著一身青衫立於門前，瞧她看過來就揚起笑。
昂頭一瞧天色，今日倒是個難得的晴天。
柳渺玖暗歎口氣。
看來今天又是不能早歸家的一天。
十月初八是個好日子，也是宜嫁娶的黃道吉日，如今掐著指頭算，眼前這位妯娌與大哥的好日子也不遠了，如今應該一片丹心等新嫁郎。
左右合計，也沒什麼需要愁的地方。
但淩斯巧甫一邁入酒樓，就不停唉聲歎氣，自坐下，就招呼小二上酒，大有不醉不歸的意思。
如果她沒有一邊喝一邊偷瞄柳渺玖的話。
擱下茶杯，柳渺玖按按眉心：“如何？喜酒我還沒喝著，如今先拖我來這兒喝酒？”
淩斯巧支支吾吾，好半響才開口：“那什麼，柳姐姐誒，我家鄉那邊風俗可能有點不一樣，所以好奇多問一句，您們這兒，成親不需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柳渺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隻是沉吟片刻，答非所問：“怎麼這麼說？”
說到這兒淩斯巧就滿心奇怪，酒也不喝了，隻起身湊到柳渺玖身邊，觀望四周，才低聲詢問：“我本尋思著日子也近了，就想把暮塵兩位高堂請來，可問起他來，他也隻說不必麻煩，再問就不說話回避，我瞧他神色，也不好追問，可這成親大事，不請他的母父多少不妥吧？”
她一臉糾結，點著桌子繼續道：“我思來想去，你是他弟弟的妻主，應該也見過他的母父才對。”
柳渺玖聽她說完，一時怔然。
思索片刻就明白暮塵不願說的原因。
大哥許是私心不願請高堂，但這事說起來有違人理，大哥也是怕淩斯巧不喜，也怕人言可畏。
但柳渺玖斟酌半晌，未來終究是一家人，還是應該讓人知道前因後果。
三大壺酒下肚，柳暮羽和暮塵兩兄弟的過往在木桌上攤開講了個明白。
淩斯巧沉默，仰頭灌下一杯，落地忍不住狠狠砸在桌上，浪出大半酒水：“他怎麼能，怎麼能......”
到底念著是自己未來夫郎的長輩，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出口。
但桌上兩人都聽懂了。
柳渺玖同樣默然喝完一杯。
男兒家的命賤，這事並不少見，早幾年收成不好時，親生骨肉都是扔，男兒家的買賣幾乎在人眼皮子底下，官府也睜隻眼閉隻眼，掩飾兩句的就說定下的彩禮，糊弄過去容易得很，這些年少了，但也屢禁不絕。
這事說來對還是不對，兩人也說不清。
當人命和其他放在杆秤上衡量時，這本身就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老板新釀的桂花酒，入口醇厚香甜，細品更是絲滑，但耐不住品酒人心情欠佳，如同牛飲隻為發泄少許。
柳渺玖咽下桂花酒，也不知覺回想起，自己對夫郎過往了解甚少，寥寥稍許多是從之前夫郎的生身父親蔡氏口中得知，那人說起那些糟心話也沒什麼反應，隻當個閒話講給她聽。
說夫郎之前挨過的打，說自己沒福，生了兩個兒郎才得個寶，說家裡窮，說當初夫郎賣給人牙子時的好價錢。
夫郎平常偶爾說起，怔愣一下，很快岔開話題。
那兩兄弟如今，一個為著將嫁心上人滿含著含羞帶怯的欣喜和期待，另一個守在自己的家裡柔情蜜意地想著妻主。
倒是與他們倆未來關係最密切的兩個女人，如今在酒館裡悶頭喝酒，相顧無言。
視線裡的酒杯水紋漣漪，柳渺玖撐住腦袋，好歹記住完成使命，起身打算拍拍淩斯巧的肩，腳下卻一個趔趄，險險撐住桌角：“我知道的是全告訴你了，你，你要如何？”
淩斯巧激動地拍桌而起，險些打翻桌上空落的酒壺：“我，我給他個大逼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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