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休沐，柳渺玖準備帶著柳暮羽逛逛集市。
本還在盤算自己停工一天要少賺多少銀子，可看見暮羽又是收拾桌子，又是擦拭書櫃，兩步一停，低頭傻笑。
她歎口氣，把心裡的算盤拾掇拾掇扔進角落。
上前拉住他準備第四次擦凳腿的手，順勢拿走了攥著的帕子:“再擦就要拋光了。”
暮羽一愣，臉像火燒般變得滾燙。
手指一伸，輕輕敲在他的額頭上，柳渺玖眼裡帶笑，將布巾一甩，直接拉著人出門:“行了，趕緊出門吧。”
“妻主大人！……”暮羽手上用力，有些抗拒，“總，總該容我梳妝打扮一番，再換套衣服吧。”
“嗯……”柳渺玖上下認真打量兩眼，“很美，不用換了。”
直接拉著人走，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柳暮羽反駁不得，隻能跟著她的腳步。
天藍風清，他突然驚醒，發現自己除了采買家用，已經許久未出過房門。
身旁的女子緊拉他的手，步步都就著他的步調，手上還提著一把油紙傘，是怕等會兒太陽太大，曬著他。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景象，他低下頭，眼眶濕潤，心裡酸酸的，濃重的愧疚和自責滋生，緊緊纏繞他所有思緒。
今日是城裡每月一次的趕集，摩肩接踵，兩人在人群中穿行，緊緊靠在一起，柳渺玖一隻手環抱自家夫郎，另一隻手又稍微隔開身邊擁擠的人群。
好不容易擠進一家小店，卻意外撞見了熟人。
柳暮羽的“熟人”。
“喲——”店裡夥計打眼一瞧就認出人來，趕忙上前招呼，“暮羽公子可好久沒來了，可要小的給您叫下掌櫃的？”
柳渺玖正邊整理手上拿著的糕點，邊和柳暮羽調笑，聽聞此話臉上瞬間沉下來。
柳暮羽的笑也瞬間僵在臉上，此時他才注意到，這是曾經他常去的那家成衣鋪。
他喜打扮，每每出了什麼新料子總是緊著趕上一件，但新出的花飾價格總高，他每每都與這老板裝下柔弱，曖昧不清地示下好，自此來討點便宜。
後來得知這店鋪老板還有幾個布莊，雖知商人輕賤，但架不住她們確實有錢，一來二去就混了個熟悉。
許久未來，都沒注意竟陰差陽錯踏進了這店。
兩人都沒說話，柳渺玖借著低頭整理衣袖鬆開柳暮羽的手。
柳暮羽下意識抬手想要挽留，又停在那裡，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好巧不巧那夥計沒眼力價，還真把那老板給請了出來。
周老板普一出門就瞧見兩人之間暗流湧動，商人多敏感，她眼珠一轉，就對兩人之間的關係了解個七七八八。
端起熱情的笑快走幾步上前招呼，卻不是對柳暮羽。
“這不是柳老板嗎，今兒怎麼得空來我鋪裡？可是家裡需要添置幾件新衣？”
柳渺玖生生咽下心裡一口氣，伸手不打笑臉人，先還一禮，才回道:“周老板客氣。不過是逛街無意走進寶店，卻不曾想，周老板原與我家夫郎早已熟識。”
周捷祖上三代從商，到她這一代更是把這行當經營得風生水起，其中不乏她精明性格的緣故，此時一聽，就知曉事情原委，似是焦急，趕忙賠罪。
“哎喲！柳老板這可就誤會了，柳夫郎左不過來小店買過幾次衣服，拿不定買何種女式衣物的主意，找我詢問幾句，哪兒來熟識一說呢？”
轉念一想，又行一禮:“原是我粗人一個，不太注意這些繁文縟節，今日柳老板在小店的所有消費皆由我包，全當是賠罪，柳老板看，這樣可好？”
同是一條街上做生意的，原也不全是她的錯，如今還這般道歉，柳渺玖再無理取鬨也沒什麼好繼續責怪的。
臉色依舊不太好，但還是全了禮節衝周捷抬手略行一禮:“這就不必了。今日還有其他瑣事，就不叨擾了，告辭。”
話畢轉身就走，身後蒼白著臉的柳暮羽趕忙跟著她追出去。
身後的周捷笑眯眯地打招呼:“柳老板慢走。”
回頭就告誡自家夥計:“以後柳家相公再來不必叫我了，還有，下次記得叫人柳相公。”
夥計連連點頭，心裡直犯嘀咕。
這柳老板也是好生可憐一人，被自家夫郎這般帶綠帽，還跑到了有私情的女人麵前，也是倒黴。
街上人流分散些許，三兩成群步入不同街道，柳渺玖臉沉如水，低著頭隻顧往前走，身後的柳暮羽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腳步，沒注意她突然一停，直接撞上她的背。
“對……”對不起三個字還沒說完，手就被握住。
偷偷瞄著身旁之人明顯心情不大好，但牽著他的手卻依舊沒放，步子也緩下來。
明明與他而言是好的信號，他卻忍不住鼻尖泛酸。
有些後悔，今日也許就不該出來。
被一股大力牽扯，直接塞進一條小巷，原本身旁的人手撐在他耳邊，濃重的陰影壓迫著他，微微俯視，有點昏暗的環境隻能看見眼睛裡忽閃忽現的複雜。
“唉——”柳渺玖抬手，“別哭了。”
誒？
柳暮羽愣愣地摸上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淚流滿麵，狠狠埋向掌心，聲音模糊從指縫裡溜出。
“我……我原本……沒想哭的……”
寬大的手掌摸上男子的頭頂:“好了好了，我知道。”
“對，對不起……”
“嗯……”手一頓，還是移向後腦勺，避免他磕到牆上。
“我，我以後不會再見她了……”
“好好，不見。”
“我，我以後都不出門了……”
柳渺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揉揉平滑的發頂，尋思著這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
“你以後不出門，那誰來買菜做飯，難道，”她猛然湊近柳暮羽，“羽兒想吃為妻親手做的飯嗎？”
“不……”
她掀開麵紗，嘴裡嘟囔了一句:“說了可以不用戴，你也不嫌熱……”
然後直接親了上去，堵住她家夫郎的未儘之語。
是她的問題，明明兩人已經又成親，那之前種種自當當作過眼雲煙，如今又撂臉色又說酸話，既惹得她家夫郎害怕，又實不像她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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