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起靈的到訪今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沾著微涼水汽的風輕輕拂過窗沿，黑瞎子便已經牽著秋楚的小手出了門。
小姑娘跟著他沒多久，身上穿的還是撿來的舊衣服，袖口磨得發毛，布料硬邦邦的蹭得皮膚髮紅，黑瞎子瞧著心疼，天一亮就帶著她往街上最熱鬧的集市去。
街邊的商鋪擺著琳琅滿目的小裙子、軟乎乎的毛絨發圈、印著小兔子的毛巾，還有女孩子用的香胰子、小巧的發梳，凡是秋楚多看兩眼的東西，他都毫不心疼地打包買下。
隻是暗地裡看著一筆筆花出去的餘額暗暗惋惜，心裡痛哭無淚
秋楚攥著他溫熱的大手，一路走一路看，眼睛裡像盛著清晨的光，小小的腳步輕快又歡喜，直到手裡的袋子沉甸甸提不動了，兩人才慢悠悠往回走。
推開門的瞬間，屋內提前開著的暖氣撲麵而來，裹走了一身清晨的涼意，暖意順著衣領鑽進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人忍不住放鬆下來。
黑瞎子剛牽著秋楚的小手跨過門檻，走到客廳中央的地毯上，眼角餘光不經意一瞥，便精準捕捉到了沙發角落裡那個靜靜坐著的人影。
他的腳步毫無預兆地頓住，原本掛在唇角那抹散漫又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幾分，隻是遲疑了一瞬，卻沒有絲毫警惕，依舊是渾身放鬆的姿態。
他太熟悉這個人的氣息了，安靜、清冷，像深山裡落了雪的古鬆，就算悄無聲息地坐在那裡，也能讓他第一時間察覺。
秋楚還沉浸在新買東西的歡喜裡，小手還提著裝著粉色小裙子的袋子，順著黑瞎子驟然停下的動作望過去，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凍住了一般，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黑瞎子的身後，隻敢探出半張乾淨白皙的小臉，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看沙發上的人，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黑瞎子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早上她和黑瞎子出門的時候，屋子裡明明是空的，門窗都關得好好的，這個人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又是怎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沙發上的？
小小的心裡充滿了不安和疑惑，卻不敢問，隻能把所有的依賴都放在身前這個給她安全感的男人身上。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身形挺拔，就算是隨意坐著，脊背也依舊挺直，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寬鬆的布料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烏黑的長發柔順地垂落在肩前，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大半眉眼，隻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樑和線條幹凈的下頜。
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冷冽、沉寂，像長白山深處終年不化的積雪，又像深夜裡無人踏足的深潭，安靜得幾乎要融進客廳的陰影裡，與周遭的傢具融為一體。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就坐在觸手可及的沙發上，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多餘的動靜，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指尖的微動，彷彿從一開始，他就是這屋子裡一件沒有溫度的靜物，沉默得讓人心頭髮緊。
秋楚抓著黑瞎子衣角的手指不自覺又收緊了幾分，指尖掐進布料裡，小小的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快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從小就怕生，更怕這種沉默又冰冷的人。
眼前的男人沒有瞪她，沒有兇她，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落在她身上，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與淡漠，像一層無形的冰牆，隔在她和他之間，
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害怕，隻想更緊地貼著身後的人，把黑瞎子當成唯一的依靠，唯一能擋住所有陌生與恐懼的屏障。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隻能小小的、輕輕的喘氣，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像受驚的蝶翼。
黑瞎子瞬間就察覺到了懷裡小傢夥的緊繃，低頭看向她縮成一團、渾身僵硬的小模樣，墨鏡後的眼底立刻漫開一層溫柔的心疼。
他漫不經心地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聲音放得極輕、極柔，褪去了所有的散漫，隻剩下獨屬於秋楚的耐心與寵溺：
“別怕，自己人。”
簡單的四個字，像一顆溫熱的定心丸，穩穩落進秋楚的心裡，瞬間撫平了她大半的慌亂。
她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些，小小的身子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卻依舊沒敢從黑瞎子身後走出來，還是緊緊貼著他，隻敢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打量沙發上的人。
直到這時，沙發上的張起靈才緩緩擡眼。
他的目光清淡得像山間的泉水，沒有絲毫波瀾，先是平靜地掠過黑瞎子，帶著老友相見的淡然，沒有多餘的情緒，最終緩緩落在他身後那個隻露出一雙濕漉漉大眼睛的小女孩身上。
眼神裡既沒有好奇，也沒有刻意的疏離，更沒有嫌棄，隻是平靜地掃過，像看一件尋常的物件，短短一瞬，便又收了回去，重新垂眸，恢復了之前沉默的模樣。
他剛和黑瞎子從鬥裡出來不久，一身風塵還未徹底洗盡，褲腳還沾著野外的泥土，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隻是順路過來歇腳，原本以為這裡依舊是黑瞎子一個人住的空屋子，沒料到會突然多出一個小小的孩子。
這一點，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啞巴張，你怎麼過來了？神出鬼沒的，差點嚇到我剛撿回來的小屁孩”
黑瞎子牽著秋楚慢悠悠往前走，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懶散，帶著幾分調笑，伸手隨意地往沙發旁一指，動作自然又隨意
張起靈淡淡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清冷，像碎冰碰撞，簡潔得近乎寡言，惜字如金：
“路過。餓了。”
聞言，黑瞎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裡默默腹誹：這傢夥，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白，連找借口都懶得找，路過是假，蹭飯是真吧。
他也不拆穿，隻是側身，用另一隻手輕輕把一直躲在自己身後的秋楚拉到身前，然後緩緩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姑娘平齊，不再有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墨鏡下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耐心地看著秋楚，一字一句地給她介紹，聲音輕緩，怕嚇到她：
“楚楚，這是小哥，張起靈，是黑爺我的朋友，以後也是咱們家的自己人，不用怕他。”
秋楚攥著黑瞎子的手，小小的手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小腦袋微微低垂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不敢擡頭去看張起靈那張清冷的臉，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一眼，又像受驚一般飛快地收回目光，
小臉微微泛紅，小聲地、細若蚊蚋地喊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暖氣的風聲蓋過去：
“……小、小哥好。”
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未脫的稚氣，還有藏不住的怯意，像一隻剛出生的小奶貓，輕輕蹭了一下人心尖最軟的地方，又輕又癢，讓人捨不得兇她。
張起靈擡眸，目光再次落在她瘦小的身子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看著她緊緊攥著黑瞎子的手、渾身透著小心翼翼的模樣，眼神依舊平靜，
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算是回應了她的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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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多餘的話語，卻也沒有半分惡意，更沒有絲毫不耐煩。
黑瞎子看她依舊緊張得渾身緊繃，小肩膀縮著，不免有些心疼。也不知道是怎樣的父母才捨得將這樣一個小姑娘養成這樣。
乾脆不再勉強，伸手一撈，把人往自己腿上一抱，讓她穩穩地坐在自己懷裡，後背緊緊靠著自己溫熱的胸膛，用自己的身體，徹底隔絕了那份讓她不安的陌生感與距離感。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瞬間將秋楚包裹住，像裹進了一層溫暖的棉被裡，安心感鋪天蓋地而來。
她緊繃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不再僵硬，乖乖靠在黑瞎子懷裡，小手依舊抓著他的衣襟，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用力，指尖慢慢放鬆，輕輕揪著布料，多了幾分依賴的軟糯。
“剛帶這小傢夥出去轉了轉，街上新開了幾家童裝店，就給她買了些衣服和女孩子用的小東西。”
黑瞎子一邊說，一邊低頭看了眼腳邊堆著的幾個袋子，眼底滿是寵溺，練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隨即伸手拿起旁邊袋子裡的零食，拆開一包口感柔軟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遞到秋楚嘴邊，語氣溫柔
：“餓不餓，先吃點墊墊肚子，等會兒黑爺給你做好吃的。”
秋楚微微張開小嘴，小口咬下一塊蛋糕，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瞬間化開，軟糯的口感在舌尖散開，甜而不膩，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睛，像一隻得到了心愛吃食的小獸，乖乖地嚼著，心裡的緊張與不安，又散了不少。
張起靈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黑瞎子和他是同一類人，
張起靈見慣了這個人散漫不羈、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模樣，見慣了他在鬥裡殺伐果斷、玩世不恭的態度，看慣了他萬事不掛心、隨心所欲的樣子，
卻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人這麼耐心，這麼細緻，連眼神裡都裹著從未有過的溫柔與珍視，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這個小小的孩子，像是一束軟乎乎的、溫暖的光，毫無預兆地落進了向來隨心所欲、孤身一人的黑瞎子的世界裡，照亮了他原本冷清的生活，也讓這個浪蕩不羈的男人，有了牽掛，有了軟肋，更有了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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