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黑瞎子抱著秋楚，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積雪上。
雪還在落，落在他的墨鏡上，落在他微揚的唇角，也落在懷裡孩子柔軟的發頂。懷裡的小身子輕得不像話，卻又格外真實，小小的手掌輕輕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抓著這世間最後一點溫度。
秋楚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不哭不鬧，隻是微微睜著眼睛，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那些曾經讓她恐懼、讓她瑟瑟發抖的寒冷，此刻好像都被隔絕在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抱著她的這個人胸膛很穩、很暖，身上帶著淡淡的煙火氣，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酒香，讓人莫名安心。
她偷偷擡眼，望向黑瞎子被墨鏡遮住的眼睛。
她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裡。
可她心裡清楚，隻要跟著他走，就不用再回到那個陰暗潮濕、充滿打罵與絕望的家。
黑瞎子低頭，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嘴角彎了彎，聲音懶洋洋的，卻格外溫柔：
“冷？”
秋楚輕輕搖了搖頭，小幅度地，幾乎看不出來。
她一點都不冷。
被他這樣抱著，比她這輩子所有時候都要暖和。
黑瞎子沒再多問，隻是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腳步穩穩地朝著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他住的地方不算繁華，卻乾淨清凈，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不大，但勝在安靜、隱蔽，符合他一向隨心所欲的性子。
上樓，掏鑰匙，開門。
“進來吧。”
他把秋楚輕輕放在地上，順手關上房門，將外麵呼嘯的風雪一併隔絕。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一股暖烘烘的空氣瞬間包裹住秋楚，讓她凍得僵硬的四肢都慢慢舒緩開來。
她站在門口，不敢亂動，隻是怯生生地環顧四周。
屋子不算奢華，卻收拾得乾淨利落，傢具簡單，光線柔和，和她之前住的那個陰暗破舊、滿地狼藉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是……哪裡？
她心裡又緊張，又茫然，還有一絲不敢觸碰的期待。
黑瞎子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轉頭看見她像隻受驚的小貓一樣縮在門口，忍不住輕笑一聲。
“站在那兒幹什麼，當門神呢？”
他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冰涼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瘦，指節凍得發紅，掌心粗糙，還有一些細小的傷口。
黑瞎子指尖微微一頓，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心疼又悄悄冒了出來。
他把她帶到客廳中央，指了指沙發：
“坐吧。”
秋楚乖乖坐下，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更加顯得單薄可憐。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就會被眼前這個人趕走。
黑瞎子看在眼裡，沒說什麼，隻是轉身走進衛生間。
沒過一會兒，他端出來一盆溫熱的水，放在她腳邊。
“小屁孩把腳伸過來。”
秋楚一愣，擡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茫然和震驚。
“凍了一天，不泡泡，明天該腫了。”
黑瞎子語氣隨意，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看見秋楚的樣子嘆了口氣溫聲道
“脫鞋。”
秋楚猶豫了一下，慢慢擡起凍得僵硬的腳。
她的鞋子早就破得不成樣子，單薄得幾乎擋不住風寒，襪子更是又臟又濕，緊緊貼在腳上，凍得發紫。一脫下來，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黑瞎子眉梢微挑，沒流露出一絲嫌棄。
他蹲下身，將她冰涼的小腳輕輕放進溫水裡。
“嘶——”
溫水包裹住凍僵的雙腳，那股從腳底蔓延到全身的暖意，讓秋楚忍不住輕輕一顫。
太舒服了。
舒服得她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長到十四歲，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從來沒有人，會在意她冷不冷，疼不疼，餓不餓。
黑瞎子低著頭，認真地幫她泡腳，手掌輕輕揉著她凍得發紅的腳踝。
他的手指寬大、溫暖，力道恰到好處，一點都不疼，反而讓她一直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他一邊擦手，一邊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卻像一顆石子，在秋楚心湖裡砸出巨大的漣漪。
家……
這個字，對她來說，曾經是噩夢，是地獄。
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突然變得溫暖、安穩，讓人想哭。
秋楚猛地擡頭，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瞎子被她這副模樣逗笑
：“怎麼了小屁孩，不相信黑爺養得起你？”
秋楚連忙搖頭，嘴唇輕輕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怕，怕這一切都是夢。
怕一睜眼，自己還蹲在那個冰冷的街角，渾身是傷，無家可歸。
黑瞎子站起身，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
“小屁孩等會。”
他轉身走進廚房。
秋楚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
水龍頭流水的聲音，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火苗燃燒的聲音……
每一聲，都讓她心裡越發踏實。
她悄悄望向廚房的方向。
燈光落在男人挺拔的背影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動作熟練地洗鍋、開火、下麵條，沒有絲毫不耐煩。
原來，這個看上去散漫又不好惹的男人，還會做這些。
沒過多久，一股濃鬱的香氣飄了出來。
黑瞎子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出來，一碗放在自己麵前，另一碗，輕輕推到秋楚麵前。
碗裡是簡單的清湯麵，臥著一顆金黃的雞蛋，還撒了幾點翠綠的蔥花，看著樸素，卻香氣撲鼻，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秋楚看著麵前的麵條，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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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吃到這麼乾淨、這麼溫暖的一碗麵。
第一次，有人會專門做東西給她吃。
黑瞎子看見她掉眼淚，動作一頓，心裡莫名一揪，沒有多問，隻是遞過去一張紙巾，聲音放輕：
“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秋楚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眼淚，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很軟，湯很暖，一口下去，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到心底。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連一點湯都捨不得剩下。
黑瞎子坐在對麵，沒怎麼動筷子，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吃。
燈光下，小女孩低著頭，小口吞咽的模樣乖巧又讓人心疼。他墨鏡後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心裡那點常年漂泊的空落，好像被什麼東西悄悄填滿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獨來獨往，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趕路，一個人麵對所有風雨。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屋子裡會多一個小小的身影，會多一碗為別人煮的麵，會多一份沉甸甸的牽掛。
等秋楚吃完，黑瞎子才慢悠悠地輕笑開口：
“小屁孩，吃飽了？”
秋楚輕輕點頭，小聲應道：
“……嗯。”
“以後，每天都能吃飽。”
黑瞎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
“隻要你跟著黑爺我，就不會再讓你餓肚子，不會再讓你挨凍，更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
秋楚猛地擡頭，眼睛亮晶晶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卻閃爍著光芒。
這個人……
是在保護她嗎？
黑瞎子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套乾淨、寬鬆的衣服。
雖然不是女孩子的款式，卻乾淨柔軟，足夠保暖。
“去洗澡吧，換上。”
他把衣服遞給她，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小屁孩 水溫我調好了，慢慢洗。”
秋楚抱著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心裡又緊張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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