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禾沒有回宿舍，她去了操場。
躺在操場的草地上，仰望夜空，點點星光綴在無邊的幕布上，亮得那麼疏遠。
可她眼前，更密集的文字還在瘋狂滾動——
【真看不慣她這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不愛看？我可愛看！就喜歡看別人過得比自己慘，讓我覺得空氣都變甜了。】
【也不把婚紗脫了，真丟臉，真當自己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嗎？】
她痛苦地閉上眼，卻絕望地發現，這些文字像是長在她瞳孔裡的影子，怎麼也揮散不去。
等到東方既白，周圍漸漸有了人聲，這些文字才慢慢消退。
她剛想坐起，忽然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麵趕來，顧禾被溫暖的大手拉起。
“阿禾，你怎麼躺在這裡？快把藥吃了。”
“陳皌……”
顧禾看清了眼前的人，淚水“唰”地一下湧出，撲進他懷裡：“我等了你一晚上……”
“對不起，阿禾。”陳皌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溫聲哄著，“昨天下午她才給我發信息說晚上回國，我就去接她了，來不及趕回學校……”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顧禾繼續哭著，陳皌卻突然沉默下來，沒有否認。
顧禾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慌，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你說過，等我們畢業就結婚，是真的嗎？”
“阿禾，”陳皌歎了口氣，“我們現在都還小，不需要這麼早被婚姻……”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她急切地打斷他，“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就結婚。”
陳皌忽然哽住，看著顧禾，好半天才問：“你是不是又不對勁了？”
他們之間一直會用“不對勁”來指代她發病的狀態。
顧禾本想搖頭說“沒有”，但不知為何想起了“幻覺”裡那個陌生的名字，小心地問道：“你的妹妹，是叫‘蘇嵐’嗎？”
陳皌頓了一瞬，顧禾沒有錯過他眼裡的驚訝。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從來沒跟她提起過蘇嵐的事。
——這是他的私心。
當時他以為蘇嵐永遠不會再和他見麵了，所以他才找上了和蘇嵐有七分像的顧禾。
“沒什麼，”顧禾扯了扯嘴角，“可能是以前在哪裡看見的吧。不過，她怎麼和你不是一個姓？”
“阿嵐不是我的親妹妹。隻是我們兩家關係好，從小一起長大。”
顧禾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眼前卻忽然又閃過一些新的字句：
【陳皌怎麼不坦白啊，急死我了，他不會是舍不得這個瘋子吧。】
【你懂什麼？陳皌這是太善良太溫柔了，他擔心一下子跟顧禾提分手，顧禾會受不了。】
“分手……”
顧禾看見了這兩個字，喃喃念出聲。
“什麼？”陳皌沒聽清，傾身過來。
“沒什麼。”
顧禾回過神，努力透過層層彈幕去看陳皌的臉，問出了一個她以前也問過很多次的問題：“陳皌……我們永遠都不會分手的，對吧？”
以前每當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陳皌都會第一時間把她摟進懷裡，用帶著嗔怪的語氣哄她：“我怎麼會舍得和你分手？阿禾是對我沒有信心嗎？”
可這次，陳皌隻是盯著她的臉，良久後才開口：“阿禾，永遠太遠了……我也不能保證。”
轟的一聲，有什麼在顧禾腦海裡炸開，耳邊嗡嗡作響，好像有人在一遍遍說著：
“看吧，他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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