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大的百年禮堂內，金融係09屆上半場的畢業演出剛告一段落。
顧禾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無助地站在台上，台下是烏泱泱的人頭和刺入心底的哄笑聲。
“欸，快看我直播間——直擊女大學生穿婚紗求婚現場，為何男友久久不現身？”
“我去，你直播間這麼多人！個、十、百、千、萬……十萬人！這下我們學校笑話鬨大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嘖嘖，你把她拍得真慘啊，不過還挺好看。”
“哇，這個榜一大哥還給你刷了個火箭——他問顧禾一晚多少錢，笑死了。”
“咦？我看見有人說他們在機場看見陳皌了？他這時候去機場乾嘛？”
……
就在不久前，她給陳皌打了無數個電話，但無一例外，都是“暫時無人接聽”。
但晚會繼續進行，不可能因為她一個人就臨時改了流程，於是她隻能一個人上台。
明明昨天下午彩排的時候，陳皌還向她保證，自己一定準時到場，而且會給她一個盛大的驚喜。
可現在站在台上的，隻有她一個人了。
她看向禮堂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遲遲都未出現。
刺眼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卻怎麼也驅散不了她心底的陰影。
四年前，她確診了嚴重的社交恐懼症。
那時的她連寢室門都不敢邁出，甚至連床簾都不肯掀開。
是陳皌帶她去看醫生，一遍遍地叮囑吃藥，陪著她接受治療，陪著她掙紮，從黑暗裡把她拖出來，才讓她能走到今天。
如果沒有陳皌，她現在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裡。
這四年來，是陳皌的存在，讓她看見希望。
可是現在，她的希望呢？為什麼不見了？
顧禾握著戒指盒的手已經開始發抖，沉悶的恐懼像塊巨石，死死壓在她的胸口。
台下起哄的喧鬨聲漸漸減弱，卻被竊竊私語取而代之。
那些聲音在她耳裡被無限放大，變得黏膩而嘈雜，像一張看不見的網，要將她活活裹住。
她的四肢開始發麻，手裡的話筒和戒指盒再也握不住。
“砰——！”
金屬落地的聲響如驚雷般炸響，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了，隻剩下話筒撞擊地麵的聲音。
所有人都捂起耳朵，唯獨顧禾還呆滯地站著。
中控連忙切掉音響，台下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和驚呼。
刺耳的嘲笑聲，像毒蟲般從人群裡鑽出來。
“下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人家根本不喜歡你吧？”
“自作多情……”
不對……陳皌怎麼可能不喜歡她？
明明是他自己說的，他說不管她病好了還是沒好，他都會一直陪著她，永遠不會離開。
可這些惡意還是無孔不入，像刀子一樣，一點點剜開她曾經小心翼翼養起來的安全感。
“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
顧禾猛地蹲下，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想要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主持人走過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對她說：“顧同學……要不你先下去吧？我們後麵還有其他節目……”
顧禾抬起頭，眼前的人卻像隔著一層濃霧，臉怎麼都看不清。
她轉頭看向台下，每張臉都模糊成一團，隻有竊笑聲仍在嘲諷著她的狼狽。
學生會的同學走上台，把她扶了下去。
台上，主持人打著圓場，演出繼續進行，熱鬨聲和歡笑聲被舞台燈光隔絕；
台下，顧禾縮在角落裡，像一具木偶般一動不動。
有人想來安慰她，她卻隻是木然地看著地麵，無聲地勸退了旁人。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喧囂一點點散去，顧禾慢慢從自己的空間中脫離出來。
她抬起頭，發現禮堂已經黑了，隻剩眼前最後一盞燈還孤零零照在她身上。
有人把她掉落的戒指盒放在了旁邊。
顧禾慢慢拿起那個盒子，柔軟的絲絨邊卻在她掌心硌得生疼。
她扶著牆壁想要站起來，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一陣黑暗鋪天蓋地地湧來，將她整個吞沒。
當她好不容易重新睜開眼，卻看見虛空裡，亮起了一行行扭曲閃爍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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