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禮端著藥碗進來，輕輕從林晚顏手中抽走手機。
“晚顏，我喂你吧。”
他低下頭，一勺一勺把藥吹涼，再送到她唇邊
可林晚顏依然捕捉到，顧司禮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們，居然連孩子都有了……
藥未入口，苦澀已經在心頭化開，浸透林晚顏的五臟六腑。
“我吃不下……”
顧司禮也不強求，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撫。
“孕婦最忌多思，你安心養胎，一切都有我呢。”
“明天給你熬參羹補補氣血。”
與過去一般無二的細致關照，在林晚顏耳朵裡卻都變了味。
從誰那裡聽來的孕婦忌多思？
學做補氣血的膳食又是為了誰？
顧司禮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斷，林晚顏卻隻覺徹骨寒涼。
細細密密的寒意順著骨縫鑽進體內，連心臟都要凍僵。
第二天，顧司禮帶她回了顧家，說是散散心。
進門她才發現陸菁菁也在。
林晚顏一愣神，顧母臉上就浮起不耐煩。
“堵在門口想給誰甩臉子？誰教你空著手上門的，過門四年還那麼沒規矩！”
林晚顏垂眸，心頭又酸又脹。
正要出口的道歉卻被陸菁菁的輕笑堵回去。
“顧阿姨別怪晚姐姐了，菁菁也是空著手來的呀。”
緊繃的氛圍頓時一鬆，顧母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
“你跟她能一樣嗎？有的人沒福運，這麼久才懷上，比咱們菁菁差遠了。”
顧父聞言也笑了：“菁菁就是太老實，還叫你阿姨呢。”
林晚顏被這句話釘在原地，幾乎壓不下胸口翻騰的苦澀。
不知站了多久，顧司禮才牽著她坐下。
好巧不巧，他另一邊就坐著陸菁菁。
林晚顏一落座，陸菁菁就開始乾嘔。
顧家父母又是順氣又是倒水，一時間亂了手腳。
“我這就帶菁菁去醫院。”
顧司禮車鑰匙都掏出來，卻被陸菁菁輕輕扯住袖子。
她輕輕抽噎著，眼眶在眼眶中打轉：
“不用去醫院。這裡有哥哥，還有叔叔阿姨在，比什麼醫生都管用。”
顧母心肝肉地叫起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傻丫頭，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
顧司禮低頭拭去她的淚水，顧父隻一個勁給她添菜。
陸菁菁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不禁彎了彎。
大家仿佛接收到什麼信號，互相交換一個眼神，也綻開會心的笑容。
柔和的橘黃色燈光輕輕塗抹，為室內平添幾分暖意。
卻獨獨略過林晚顏。
視野中其樂融融的一家逐漸模糊，順著眼淚掉在圓桌上。
她慌忙擦掉那一滴淚水。
若是顧母看見了，指不定怎麼罵她。
心中忽地一酸，林晚顏拿手撐在額角，擋住通紅的眼眶。
顧司禮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
“晚顏，你也好好補補。”
他的筷子正要落在鱈魚上，桌下的手卻被陸菁菁輕輕勾一下。
顧司禮眼神一暗，心思分散間，一塊顫巍巍的肥肉落在林晚顏盤子裡。
一聞到那股鹹腥的油膩味，她胃中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林晚顏垂下頭，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壓不住乾嘔的欲望。
啪！
是顧母摔了筷子。
“菁菁好容易舒服點，你又作什麼妖！”
顧父嘖了一聲，眉頭緊蹙。
“不行就去廚房吃，別又引得菁菁難受。”
顧司禮眼中滿是為難，終於輕歎一口氣：“晚顏，先去休息室緩一下吧。”
與其說是關懷，那語氣更像在責怪她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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