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有孕~~公元299年（西晉元康九年）
秋日的洛陽，宮牆內梧桐葉已開始泛黃。司馬遹站在東宮庭院中，望著飄落的樹葉，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這枚玉佩是先帝在他十歲生辰時所賜，上麵刻著“德配天地”四個小字。每當心煩意亂時，他總會習慣性地撫摸它，仿佛能從冰涼的玉麵上汲取一絲慰藉。 “殿下，賈侍中拜見。”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司馬遹的手指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他深吸一口氣，秋日的涼意順著鼻腔灌入肺腑，卻澆不滅胸中那團火。“讓他在前廳等著。”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內侍退下後，司馬遹仍然站在原地未動。西風卷著落葉在他腳邊打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的目光越過宮牆，望向遠處太極殿的飛簷。那裡是他的父皇——那個被世人暗地裡稱為“愚帝”的司馬衷處理朝政的地方，更是皇後賈南風玩弄權術的舞台。 “賈謐……”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塊苦澀的藥材。這個憑借姑母賈南風之勢橫行宮廷的紈絝子弟，今日又來東宮做什麼？示威？挑釁？還是又一次假惺惺的“拉攏”？ 司馬遹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他想起上月朝會上，賈謐如何在眾臣麵前故意曲解他的言論，讓他在父皇麵前出醜；想起半月前賈謐如何在禦花園中，當著他的麵調戲他宮中的侍女；想起三日前賈謐如何在酒宴上暗示他“太子之位並非不可動搖”。 “殿下……”身後傳來裴權擔憂的聲音，“賈侍中畢竟是皇後親侄，是否……” 司馬遹猛地轉身，眼中怒火讓裴權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裴詹事是讓我對他卑躬屈膝？”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讓我像父皇一樣，對賈氏一族俯首帖耳？” 裴權深深一揖，花白胡須微微顫抖：“老臣不敢。隻是如今朝局……” “我知道如今的朝局！”司馬遹突然提高聲音，隨即又警覺地壓低，“皇後把持朝政，賈謐狐假虎威，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他冷笑一聲，“但我司馬遹不是父皇，不會任人擺布！” 裴權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太子。司馬遹生得俊朗挺拔，眉宇間依稀可見其祖父晉武帝司馬炎的風采，…
秋日的洛陽，宮牆內梧桐葉已開始泛黃。司馬遹站在東宮庭院中，望著飄落的樹葉，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這枚玉佩是先帝在他十歲生辰時所賜，上麵刻著“德配天地”四個小字。每當心煩意亂時，他總會習慣性地撫摸它，仿佛能從冰涼的玉麵上汲取一絲慰藉。
“殿下，賈侍中拜見。”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司馬遹的手指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他深吸一口氣，秋日的涼意順著鼻腔灌入肺腑，卻澆不滅胸中那團火。“讓他在前廳等著。”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內侍退下後，司馬遹仍然站在原地未動。西風卷著落葉在他腳邊打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的目光越過宮牆，望向遠處太極殿的飛簷。那裡是他的父皇——那個被世人暗地裡稱為“愚帝”的司馬衷處理朝政的地方，更是皇後賈南風玩弄權術的舞台。
“賈謐……”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塊苦澀的藥材。這個憑借姑母賈南風之勢橫行宮廷的紈絝子弟，今日又來東宮做什麼？示威？挑釁？還是又一次假惺惺的“拉攏”？
司馬遹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他想起上月朝會上，賈謐如何在眾臣麵前故意曲解他的言論，讓他在父皇麵前出醜；想起半月前賈謐如何在禦花園中，當著他的麵調戲他宮中的侍女；想起三日前賈謐如何在酒宴上暗示他“太子之位並非不可動搖”。
“殿下……”身後傳來裴權擔憂的聲音，“賈侍中畢竟是皇後親侄，是否……”
司馬遹猛地轉身，眼中怒火讓裴權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裴詹事是讓我對他卑躬屈膝？”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讓我像父皇一樣，對賈氏一族俯首帖耳？”
裴權深深一揖，花白胡須微微顫抖：“老臣不敢。隻是如今朝局……”
“我知道如今的朝局！”司馬遹突然提高聲音，隨即又警覺地壓低，“皇後把持朝政，賈謐狐假虎威，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他冷笑一聲，“但我司馬遹不是父皇，不會任人擺布！”
裴權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太子。司馬遹生得俊朗挺拔，眉宇間依稀可見其祖父晉武帝司馬炎的風采，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怒火，卻讓他想起另一個人的影子——司馬遹的生母謝玖，那個因擔心賈南風嫉妒而隱居修佛不見外人的女人。
“殿下，忍一時風平浪靜……”
“忍？”司馬遹打斷他，“我已經忍了十年！如今連親生母親都不能見麵，我還要如何忍！”他的聲音哽咽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冷硬，“今日我偏要看看，這賈謐能奈我何。”
說完，他大步流星向前廳走去，袍袖帶起的風卷起地上幾片枯葉。裴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連忙跟上。
東宮前廳，賈謐正背著手欣賞牆上掛的一幅山水圖。他身著絳紫色錦袍，腰間玉帶鑲金嵌寶，一派富貴氣象。聽到腳步聲，他慢悠悠轉身，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啊。”他隨意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一下。
司馬遹在主位坐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賈侍中今日前來，有何貴乾？”
賈謐自顧自地在客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即皺眉：“這茶……改日讓石崇送幾盒好茶給太子嘗嘗鮮。”
“東宮簡陋，比不得賈侍中府上。”司馬遹冷冷道。
賈謐輕笑一聲，放下茶盞：“殿下說笑了。誰不知道先帝賞賜給東宮的珍寶堆積如山？隻是……”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有些東西，時間長了不一定新鮮，比如這茶。"
廳內空氣驟然凝固。司馬遹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強壓下怒火，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顫：“賈侍中此話何意？”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賈謐悠閒地整理著袖口，“隻是來和太子殿下聊聊天，順便提醒太子可是儲君之位，想法不能隻停留在先帝寵幸的時候，要跟得上如今這形勢……”他抬眼，目光如狐狸般狡猾，又如毒蛇般陰冷，“要知道，皇上和皇後也都關心你啊，哈哈哈……”
裴權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忙插話："賈侍中！太子一直對皇上皇後忠心耿耿，孝敬聽命，不知聽到了什麼非議之言？”
賈謐看都不看裴權一眼，隻盯著司馬遹：“隻是提醒，提醒，哈哈哈……”
司馬遹的手在袖中攥得生疼。他知道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是賈氏一族對他的警告。多年來積壓的憤怒如火山般在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賈謐，”他一字一頓地說，直呼其名，不再用敬稱，“你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賈謐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擴大：“殿下果然快人快語。不錯，皇後娘娘讓我轉告殿下，明日大朝會，還請殿下謹言慎行。畢竟……”他壓低聲音，“關於太子的議論，已經甚囂塵上。”
“砰”的一聲，司馬遹拍案而起，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賈謐，眼中殺意凜然：“送客！”
待賈謐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司馬遹才像被抽乾了力氣般跌坐回椅子上。他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裴權連忙上前：“殿下，您太衝動了！賈謐此人心胸狹隘，必定會向皇後添油加醋……“
“讓他去說！”司馬遹咬牙道，“我受夠了他們的欺辱！裴詹事，每次見到賈謐那張臉，我就想起他們如何迫害母親……想起他們如何架空父皇……”他的聲音哽咽了，“我是大晉的太子，不是賈家的傀儡！”
裴權看著太子通紅的眼眶，心中一痛。他知道太子這些年過得有多壓抑——生母忍氣隱身，父皇懦弱，朝政被賈後把持，他這個太子形同虛設……
“殿下，老臣明白您的苦楚。”裴權低聲道，“但賈謐為皇後所親近、溺愛，一旦他搬弄是非，事情就危險了。還請殿下三思啊！”
司馬遹沉默良久，突然起身：“我出去走走。不必跟著。”
他獨自來到後園，秋風瑟瑟，滿園菊花正豔，他卻無心欣賞。在一株老梅樹下，他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光禿的枝丫。這棵樹是母親親手所植，每到寒冬便會綻放紅梅，如火如血。
一滴淚水無聲滑落。司馬遹抬手狠狠擦去，眼中重新燃起怒火。“我不會重蹈父皇的覆轍。”他對自己說，“絕不會。”
此時，賈謐怒氣衝衝來到椒房殿，直奔姑母賈南風的內室。
“姑母！”他一進門就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那司馬遹簡直欺人太甚！”
賈南風正在梳妝。她饒有興致地自己描著眉，頭也不回：“又怎麼了？”
賈謐膝行幾步，添油加醋地將東宮之事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聽人說，那司馬遹私下經常提起楊芷……囚禁金墉城一事，意思是遲早有一天……”
賈南風的手一頓，眉筆在眉尾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她緩緩轉身，眼中寒光閃爍。
“消息可確實？”賈南風聲音低沉，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過綢緞。
賈謐額頭抵地：“回稟姑母，千真萬確。並且，大臣們對太子評價日益抬高，昨日太傅張華在議政堂又提到太子‘聰慧過人，有先帝之風’。”
賈南風的指甲在案幾上劃出一道白痕。先帝之風？那個老東西是在暗示什麼？她冷笑一聲，端起案上的金樽，琥珀色的酒液映出她扭曲的麵容。
“太子今年多大了？”
“回姑母，已二十一歲了。”
二十一歲。賈南風眯起眼睛。謝玖的兒子已經長大了。她永遠記得先帝司馬炎在世時，常拉著司馬遹的手對滿朝文武說：“此兒類我。”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孩子終將成為她的心腹大患。
這些年，她也在有意拉攏太子，表麵上給了他很多讚譽和好處。太子也對自己順從孝敬，為了巴結自己，前年還提出和賈午的女兒聯姻。可是，不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始終是個隱患。
賈南風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從入宮做太子妃到成為大晉皇後，已經二十幾年了，她試過無數方子，喝過最苦的藥，拜過各樣的神，交媾過數十個男人，卻始終未能懷上一子半女。
“姑母……”賈謐欲言又止。
賈南風猛地將金樽擲在幾案上，酒液濺到衣袍上，像一灘暗紅的血。“說！”
“侄兒聽聞……朝中已有大臣私下非議……太子已經成年，應該考慮……考慮儲君監國，以固國本。”
賈南風的瞳孔驟然收縮。太子監國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這等於是皇帝退居二線，等於她這個皇後將失去垂簾聽政的權力；等於謝玖的兒子一步步掌握大權，最後將她逼入絕境。
她想到了楊芷，想到她在金墉城抱著皇後的腳以頭碰地，哀求饒命。
“還聽說，大臣們對姑母您垂簾聽政，非議不斷。”
“好個小雜種……”她咬牙切齒，“我早看出他狼子野心，果然不假！”
賈謐趁機火上澆油：“姑母，司馬遹生性剛愎，又深得一些老臣擁護。若真讓他繼位，我們賈家危矣！不如……”
“不如什麼？”賈南風銳利的目光射來。
賈謐壓低聲音：“不如趁早圖謀，另立太子。聽說二姑母剛剛有孕，不如……”
次日，太醫令程據躬身進入椒房殿內室。，
“臣拜見皇後娘娘。”
賈南風懶懶地抬了抬手：“程太醫，本宮近日總覺得身子不適，你且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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