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公元296年（西晉元康六年）
東宮的書房裡，手中的詔書已經被司馬遹攥得皺皺巴巴。窗外，一株早開的桃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粉白的花瓣飄落在窗欞上。 “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黃門令董猛站在一旁，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王司徒家的千金，可是洛陽城裡有名的才女。” 司馬遹冷笑一聲，將詔書置在案幾上。才女？他太清楚這場婚約的背後——皇後賈南風將婚事作為了控製他的手段。 他曾經心懷憧憬向皇後提出，想娶韓壽和賈午的女兒為太子妃，沒想到被賈南風一口回絕。他本意是想通過聯姻，讓自己與賈南風的利益緊密相連，以穩定自己的地位。如此看來，皇後不是拒絕了婚事，而是將他推出了自己的權勢利益圈。 他又向皇後提出想娶尚書令王衍的長女為太子妃，長女王景風，因才華與美貌被很多王孫公子愛慕。而且有了王家的支持，他的未來應該也會更加穩固。沒想到皇後雖然表麵答應，卻轉身將王家長女嫁給了自己的侄子賈謐。 “王衍有幾個女兒？”司馬遹淡淡問道。 董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回殿下，長女王景風，次女王惠風。” “本宮要的是長女，為何將次女許配給我？”司馬遹銳利的目光直視董猛，“難道太子隻配娶次女？” 董猛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下明鑒，王大人的次女也是極好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司馬遹很清楚現在不是和皇後較勁的時候，不隻他的政治前途，甚至他的小命都攥在她的手裡。 “既然如此，”司馬遹拱手，“幫我上奏父皇皇後，兒臣領旨，感謝聖恩。” 待董猛退下後，司馬遹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飄零的桃花。一個十八歲的太子，卻連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先帝在世時常說“此兒類我”，可現在呢？他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殿下。”一個溫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司馬遹回頭，看見太傅張華站在門口，白發蒼蒼卻目光炯炯。 “太傅。”司馬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張華走進書房，看了眼案上的詔書，長歎一聲：“老臣剛見過王司徒。” “哦？”司馬遹挑眉，“他怎麼說？” “他說………
東宮的書房裡，手中的詔書已經被司馬遹攥得皺皺巴巴。窗外，一株早開的桃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粉白的花瓣飄落在窗欞上。
“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黃門令董猛站在一旁，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王司徒家的千金，可是洛陽城裡有名的才女。”
司馬遹冷笑一聲，將詔書置在案幾上。才女？他太清楚這場婚約的背後——皇後賈南風將婚事作為了控製他的手段。
他曾經心懷憧憬向皇後提出，想娶韓壽和賈午的女兒為太子妃，沒想到被賈南風一口回絕。他本意是想通過聯姻，讓自己與賈南風的利益緊密相連，以穩定自己的地位。如此看來，皇後不是拒絕了婚事，而是將他推出了自己的權勢利益圈。
他又向皇後提出想娶尚書令王衍的長女為太子妃，長女王景風，因才華與美貌被很多王孫公子愛慕。而且有了王家的支持，他的未來應該也會更加穩固。沒想到皇後雖然表麵答應，卻轉身將王家長女嫁給了自己的侄子賈謐。
“王衍有幾個女兒？”司馬遹淡淡問道。
董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回殿下，長女王景風，次女王惠風。”
“本宮要的是長女，為何將次女許配給我？”司馬遹銳利的目光直視董猛，“難道太子隻配娶次女？”
董猛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下明鑒，王大人的次女也是極好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司馬遹很清楚現在不是和皇後較勁的時候，不隻他的政治前途，甚至他的小命都攥在她的手裡。
“既然如此，”司馬遹拱手，“幫我上奏父皇皇後，兒臣領旨，感謝聖恩。”
待董猛退下後，司馬遹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飄零的桃花。一個十八歲的太子，卻連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先帝在世時常說“此兒類我”，可現在呢？他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殿下。”一個溫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司馬遹回頭，看見太傅張華站在門口，白發蒼蒼卻目光炯炯。
“太傅。”司馬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張華走進書房，看了眼案上的詔書，長歎一聲：“老臣剛見過王司徒。”
“哦？”司馬遹挑眉，“他怎麼說？”
“他說……”張華猶豫了一下，“次女惠風性情溫婉，知書達理，與殿下甚是相配。”
司馬遹苦澀地笑笑：“他當然這麼說。長子娶了裴家的女兒，長女又要嫁給賈謐，現在把次女塞給我，王家倒是左右逢源。”
張華笑笑，突然壓低聲音：“殿下，老臣觀王惠風此女，絕非一般女流。”
司馬遹一怔：“太傅見過她？”
“去年在崇文館詩會上，曾有一麵之緣。”張華眼中閃過讚賞，“當時她即興賦詩一首，令滿座皆驚。更難得的是，此女見識不凡，對世事頗有獨到見解。”
司馬遹心中微動。他本以為王惠風不過是個被家族犧牲的弱女子，如今看來，或許……
“太傅，能否安排我與她見一麵。”
張華麵露難色：“容老臣想一想……”
三日後，崇文館。
王惠風跪坐在席上，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琴弦。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卻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玉珠一般的音韻悠揚而起。琴聲時而如清泉流淌，時而如春風拂麵，聽得在座眾人無不陶醉。
司馬遹站在屏風後，透過縫隙注視著那個撫琴的少女。太傅張華說這是唯一能見到王惠風的機會。
琴聲戛然而止。
“咦？怎麼停了？”賈南風問道。
王惠風輕聲道：“回娘娘，有人來了。”
司馬遹心頭一震。這琴館內樂聲嘈雜，外麵還有宮女走動，她竟能聽出他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到！”宦官高聲唱喝。
司馬遹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琴館。眾人慌忙行禮，唯有王惠風不慌不忙地放下琴，盈盈下拜，動作優雅得如同畫中仙子。
“兒臣參見母後。”司馬遹向賈南風行禮，眼睛卻忍不住瞥向王惠風。
賈南風笑得意味深長：“遹兒來得正好。這位是王司徒的千金，琴藝超群，你且聽聽。”
王惠風重新坐回琴前，卻換了首曲子。琴聲一起，司馬遹就愣住了——這是《猗蘭操》，相傳為孔子所作，抒發懷才不遇之情。在此時此地彈這首曲子，她是無心之舉，還是……
琴聲如訴，司馬遹仿佛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聲音。那個端坐撫琴的少女，似乎看透了他的處境，用琴聲與他對話。
曲終，王惠風抬頭，與司馬遹四目相對。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好！”賈南風拍手笑道，“太子平日也愛音律，你們倒是投緣。”
王惠風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博學多才，臣女班門弄斧了。”
司馬遹突然開口：“王小姐過謙了。”
賈南風臉上漾著笑容：“你們兩個都喜歡音律，應當很有話聊，本宮到園子裡轉轉。”她起身時，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惠風一眼。聽張華說太子很滿意這門親事，賈南風心裡很是高興。她本來是想按太子的請求，讓他娶王家長女。誰知道賈謐從中插了一杠子，求皇後一定要把王家長女嫁給他，並托賈午親自來說情。
雖說賈南風一直將太子作為最大的障礙，但她現在還不想做得太絕，塑造母慈子孝的畫麵，是對她有利的。如此一來，這兩門親事都皆大歡喜，她又可以博得一個美名了。
待賈南風離去，琴館內隻剩下司馬遹和王惠風，以及幾個遠遠站著的宮女。
“王小姐似乎很得皇後歡心。”司馬遹試探道。
王惠風輕輕整理琴弦：“殿下說笑了。臣女不過是蒲柳之姿，蒙皇後不棄罷了。”
司馬遹走近幾步，低聲道：“方才那首《猗蘭操》，是本宮最喜歡的曲子。”
王惠風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顫，發出一個不和諧的音。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恢複平靜：“臣女覺得此曲很應景。”
“應什麼景？”司馬遹很有興趣地追問。
“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王惠風輕聲吟道，“蘭生幽穀，不為無人而不芳。”
司馬遹心頭一震。這是在暗示他即使處境艱難，也要保持操守嗎？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少女，突然覺得皇後安排的這場婚姻或許沒那麼難以接受。
王衍府邸。
“父親，女兒不明白。”王景風——王衍的長女，賈謐的未婚妻——不滿地說，“為何要讓妹妹嫁給太子？世人不懂，難道您不了解皇後娘娘！”
王衍捋著胡須，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女兒，你即將嫁入賈家，妹妹嫁入東宮，這樣無論將來如何，我王家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可您說過，太子處境危險！”王景風急道，“賈後遲早會對他下手，到時候惠風……”
“住口！”王衍厲聲喝止，“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你妹妹比你懂事，她知道該怎麼做。”
門外，王惠風端著茶盤，將父親與姐姐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她輕輕敲了敲門：“父親，茶好了。”
四月初八。
洛陽城萬人空巷，百姓爭相圍觀太子大婚的儀仗。從王家到東宮的路上鋪滿了紅毯，兩側侍衛林立，旌旗招展。
王惠風穿著厚重的嫁衣，頭戴鳳冠，坐在花轎中。透過轎簾的縫隙，她看到街道兩旁歡呼的人群，聽到他們稱讚太子與太子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些百姓哪裡知道，這場盛大婚禮背後，有多少暗流在湧動？
東宮正殿，司馬遹穿著大紅喜服，接受百官朝賀。他的目光不斷瞟向殿外，等待著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子。
“太子妃到！”
隨著一聲唱喝，王惠風在喜娘的攙扶下緩緩走入大殿。即使隔著珠簾，司馬遹也能感受到她的美麗與端莊。當他們並肩站立，接受祝福時，司馬遹悄悄握住了王惠風的手。他感覺到她的手冰涼，卻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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