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桌麵清掃大師
謝穆回到家。
他在凳子上坐下。
沒開燈。
屋子很空，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在牆壁間細微的回響。
他一個人。
腦子裡很空。又很滿。
這段時間，他繞開她走路。
她來找他時，他垂著眼敷衍的應答。
餐桌上隔著的距離。
冷掉的句子，必要的沉默。
她眼睛裡一點點黯下去的光，他全看見了，然後用更冷的背脊回應。
他必須這樣。
妙穗與這棟房子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是一株誤入溫室的野草，而溫讓指著這株草，說“我要這個”。
溫讓。
他的手指捏緊。
糾纏太深。
資金鞏固選區，特定領域的門。
選票與審批，現金流與政策風向，像兩棵異株的藤蔓，早已攀爬絞纏，難分彼此。
溫讓的“想要”，從來不是索取。
謝穆脫外套的動作很慢，仿佛卸下的是鉛塊。
他坐了很久。
然後起身，走到桌前，打開了電話錄音。
哥哥的聲音在寂靜中傳開。
平穩，有條理。
說他和溫讓最近關係一定很好。
說溫讓家莫名其妙幫忙推進了幾個關鍵項目。
說和政客打好交道就是好，互利互惠。
明明沒找溫讓他們家的。
哥哥說，要和溫讓繼續搞好關係。
“溫讓想要我的東西。”謝穆說。
“那又如何？政客需要商人的錢和影響力鞏固選票，商人需要政客的筆打開通道，至於夾在中間的，不過是添頭。”
“他想要什麼東西？你不樂意給麼？把不需要的東西抓得太緊，容易傷到手。”
“別讓我對你失望。”
錄音結束。
謝穆抬起頭。
目光掃過房間。
昂貴的家具。
玻璃櫃裡陳列的獎杯，旁邊堆滿禮物。
溫讓送的不少。
他拉開抽屜，底層壓著一本相冊。
他知道裡麵是什麼——從國內到國外，這些年，點點滴滴。
溫讓無處不在。
目光掠過球鞋——溫讓送的成年禮。
牆上的限量版球拍——溫讓帶回的小玩意。
紅木書桌是溫讓父親在他初涉商場時贈的禮，寓意根基沉穩。
牆上的抽象畫是溫讓從拍賣會拍下，說“這幅畫的像你”。
就連角落那盆長勢囂張的鶴望蘭，也是溫讓某次來訪後派人送來的，說“你這兒太冷，需要點活氣”。
那本厚重的皮革相冊沉甸甸的。
翻開，馬場裡溫讓遞過韁繩，雪場並肩的滑雪照，遊艇上碰杯，背後是海。
到去年，溫讓指著雪山下的小鎮，說“未來這裡可以做成高端滑雪度假村，你們謝家來運營，政策我鋪路”。
他們分享秘密，分享財富，分享人脈，甚至分享某種扭曲的價值觀。
鏡頭記錄著友誼，也記錄著每一次利益結合的契點。
一頁，又一頁。
他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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