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語音嗎。”】
將不影響走勢的末梢放大不是一件好事，就像明知選擇亙在草坪中央的小路會粘上一腳的泥，時一淇還是控製不住自己往壞的地方走。
距離一月越來越近，不知道今年的風是不是也不想留到明年，年底的這幾天吹得格外凶。他裹緊身上的外套，咬了咬牙，還是選擇了沒有路燈的小路。
時一淇記起自己在大三時碰到的一位姓陳的實驗室師兄。當時他和同學報了一個科研項目，本想衝擊市級獎項，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堅持下來，最後兩人同陳師兄協商後決定把這個課題做完，不計較成果多少。
陳師兄情商不算高，被實驗室的師姐嘲笑衣品差，但科研能力上等，人品很好。可是他作為師兄，總是端著架子，講話嚴肅性格又急，有些好為人師，也時常嫌棄時一淇二人學操作慢。
跟著陳師兄學習的過程，時一淇有兩件印象深刻的事。
第一件是在跟導師彙報中間成果的當天，那天正好課題組開組會，陳師兄便讓時一淇也跟著課題組一起彙報，通知時間是九點正式開始。
陳師兄：“你們千萬別遲到，最好提前十分鐘到。”
時一淇八點四十五在一樓等電梯時接到了陳師兄的電話，“時一淇，你們倆到哪兒了，怎麼還不來？所有人都到了，在等你們！”
哪怕最後時一淇在八點五十之前抵達了彙報的房間，還是不可避免地迎來了陳師兄的怒火。
“讓你們提前十分鐘就提前十分鐘？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們倆，尤其是老師都到了。”
“唉……”，陳師兄無奈的聲音裡隱藏著怒氣，“記住，以後這種場合至少要提前半小時到，這是我們課題組的習慣。”
第二件事是在陳師兄幫他們修改文件的過程中，這個項目最後呈交的成果需要有一份報告書和一個ppt彙報。
時一淇寫好報告書發給陳師兄，聽取意見改了兩遍後得到了他的肯定，“可以，我覺得基本沒問題了，你把這份文件發給老師看一眼。”
按照陳師兄的要求發過去後，過了一天，突然收到他的消息，“你們帶著電腦現在來辦公室找我。”
原來是時一淇將報告書發給老師後，老師覺得依然存在許多很嚴重的問題，直接聯係了陳師兄。時一淇並不知道老師的言辭如何，隻知道陳師兄把所有的火都撒到了他們身上。
“連這麼簡單的格式都不會改，長眼睛了嗎，這麼多格式錯誤看不出來嗎？”
“你要是這麼寫論文肯定不行，不要以為自己是本科生就放低要求！”
“算了，你們愛改不改，反正所有的職責我都儘了，實驗帶你們做了，這報告書你們要是不願意改就這麼交上去，丟臉也不是丟我的臉！”
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嗎？時一淇不覺得。@枽曼泩漲乞額輑六三零禍德綆茤曉說枝圜
但他沒有反駁，如同陳師兄所言，他非常負責。除卻這兩件事外，幾乎是手把手教了時一淇二人操作步驟，還曾被第一次使用注射器並不熟練的時一淇不小心戳傷了，陳師兄手背上滲出血珠的那一刻讓時一淇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懊惱和自責。
可他隻是如同以往一樣板著臉搶過了時一淇手中的注射器，“沒事，快去操作。”
距離項目快結束時，陳師兄還給他們說了許多平常不了解的事情，包括怎麼選擇課題和導師，更具體的就業方向等等。
陳師兄和程玦一樣，凶的聚焦點更多是事而不是人，他們的方式或許不對，但不應該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產生的罪過完全怪在他們身上。
與程玦相比，陳師兄可能更凶一點。
時一淇能夠理解，倘若自己已經在課題組磨煉了兩三年，突然來了一個本科生，自己當然也會覺得他什麼也不懂，更不會站在他的角度去察覺他真的不知道課題組開會的習慣是一定要提前半小時到。
但他不會一點不在意。
人都是有多麵性的，鋸齒需要找到能夠吻合的人才可以相處，時一淇覺得程玦表現出來的尖刺和形狀是自己很難包容的那一種。他被程玦的哪處吸引，就被哪處傷害。
自己骨子裡的爭強好勝，撞上程玦這堵牆肯定會頭破血流的。不過，這種明顯過度悲觀的想法不是時一淇的風格，他將注意力重新回歸到麵前的ppt上。
修改過程很順利，時一淇按照時間改完後準備給程玦發消息，發現程玦在十分鐘前先給自己發了信息。
程玦：“改完了嗎？”
時一淇：“改完了。”
程玦：“可以語音嗎，我們開一個線上會議，快一點。”
宿舍沒有人，時一淇帶上耳機，開了會議將屏幕共享。他調試電腦的過程中，聽到了耳機線那頭程玦傳來的聲音，“喂？”
經過電信號處理的聲音較真正麵對麵入耳的聲音有些失真，卻仿佛更有質感，透過耳機親密地鑽進了耳朵裡。程玦的聲音低了點，伴著磁性，不再那麼清冷，更貼合時一淇夢裡想象的樣子。
時一淇吸了口氣，頓了兩秒回道：“喂，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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